衣服昨天下午就取回来了。 陈师傅手艺好，改过的地方严丝合缝，几个人又挨个试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把西服挂好。 娄晓娥把那双黑色小方跟皮鞋擦得锃亮，摆在床边，睡前还看了一眼。 早上六点半，杨大伟就醒了。 这一夜娄晓娥没过来，老老实实在自己屋里睡的。 杨大伟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衬衣，把头发梳了梳。 他先去敲了娄晓娥的门。 门开了，娄晓娥已经穿戴整齐。 黑色的西服外套，白色的修身衬衣，黑色的半裙，脚上那双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淡淡地化了妆，比平时多了一分正式的精致。 她站在门口，微微侧了侧身，像是不经意地展示自己，又像是在问“怎么样”。 杨大伟看了两秒，伸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赶紧去集合。”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她拎起桌上的皮包，锁好门，踩着皮鞋“笃笃笃”地走向楼梯口。 杨大伟又去敲了其他几个人的门。 “走，吃早点。” 几个人在招待所的餐厅里简单吃了点——白粥、肠粉、叉烧包，都没敢吃太饱，怕胃胀了西服不好看。 梁晓只喝了半碗粥，叉烧包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说“裙子腰紧”。林雪梅劝她“多少吃一点，站一上午呢”，她才又把那半个叉烧包塞进嘴里。 吃完早点，杨大伟拎着样品和资料，几个女人拎着自己的手提包，一行人步行前往展馆。 从招待所到展馆不远，十来分钟的路程，几个人走得比平时慢。 不是走不动，是心疼新鞋。 梁晓走着走着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林雪梅笑她“走两步就要看看鞋还在不在”。 到了展馆门口，人已经很多了。 各地代表、外宾、工作人员，穿着各色服装，在入口处汇成一股缓慢的人流。 验过证件，进了展馆，里面更是人声鼎沸。 各个展台都已经布置完毕，红的绿的蓝的，五花八门，像过年一样。 开幕式有领导讲话。 杨大伟带着几个人站在队伍里面，没有往前挤。 领导讲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无非是“增进友谊”“扩大贸易”“为世界人民服务”之类的话，每年都一样。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远处的主席台上，但脑子里在转别的事——今天的客户名单、已经约好的几家老客户、那款新产品的推介话术。 不过，他注意到，周围的人似乎没有在看主席台。 几道目光从旁边扫过来，落在他的身后。杨大伟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几个其他厂的代表正偷偷地朝这边看。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后那几个女人。 几个人往那里一站，黑西服白衬衣，整齐划一，精神利落。 在周围那些颜色杂乱、风格各异的参展队伍中间，像一排挺拔的白杨，格外扎眼。 开幕式结束后，人流开始涌动。 杨大伟带着几个人走进展厅，直奔自己的展位。 展板已经挂好了，横幅拉得笔直，样品盒码得整整齐齐，促销展板上的价格表写得清清楚楚。 几个人分工明确——杨大伟负责主谈，娄晓娥负责记录和辅助接待，梁晓负责发放资料和拍照，林雪梅负责后勤和样品管理，李秀兰负责引导和茶水。 第一批客人来得很快。 几个东南亚的老客户，一见面就笑着握手，用生硬的中文说“杨厂长，又见面了”。 杨大伟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吩咐李秀兰倒茶。 娄晓娥已经把合同模板和报价单准备好了，摆在对方面前。 “刘老板，这次打算订多少？抗疟药你们那边需求大，上次的货卖完了吧？” “卖完了卖完了，”刘老板操着福建口音的普通话，“这次要五百箱，咖啡因也要三百公斤。” 杨大伟点点头，手指在报价单上点了点：“五百箱，按一百万美元的档，单价十八。您是老客户了，这个价您清楚。” 刘老板没有还价，拿过合同看了看，签了字。 娄晓娥把合同收好，在记录本上记下这笔订单。 前后不到十分钟，第一单就敲定了。 陆陆续续地，老客户一个接一个地来，有些是约好的，有些是路过看见熟人进来坐坐的。 抗疟药的订单签得最快，这东西现在是硬通货，不愁卖。 咖啡因也签了几单，东南亚那边需求量稳定。 新客户也不少。 有些人是被展板吸引过来的。“男人的加油站”那块深蓝色烫金展板在众多展位中显得格外突出，不少人路过时会停下来多看两眼，然后迟疑着走进来，不好意思直接问，先看看抗疟药，再看看咖啡因，最后才指着那块展板，用不太流利的英语或中文问：“这个……是什么产品？” 这时候，梁晓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她笑着迎上去，把早就准备好的样品盒递过去，用简单易懂的英语解释：“ThiSiSatraditiOnalChineSeherbalSUpplentfOrn“Shealth.NatUral，Safe，effeCtive.”（这是一种传统中草药保健品，针对男性健康。天然、安全、有效。） 几个中东的客商听了她的介绍，犹豫了一下，让翻译详细问了价格和功效。 娄晓娥把报价单递过去，又拿出几份已经翻译成英文的资料。 那几个客商围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看，低声讨论了一会儿，最后说“再考虑考虑”，留下了一张名片。 梁晓把名片收好，在记录本上备注了“中东，三人，有意向”。 上午十点左右，人流达到了高峰。 杨大伟的展台前围了几拨人，有的是来签合同的，有的是来询价的，有的是来拿资料回去研究的。 几个女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杨大伟发现，不少新客户明显是在展台前“逗留”——签完了合同、拿完了资料，也不急着走，站在那里跟梁晓多说几句，或者让娄晓娥再介绍一下产品，或者就是站在旁边喝杯茶，看看别的。 原因嘛，杨大伟心里清楚。那几个女人往展台前一站，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黑西服白衬衣，干净利落，笑容得体，态度不卑不亢。在周围那些参展队伍中间，她们像是一道清新的风景线，想不注意都难。 杨大伟笑而不语自己这个营销策略又成功了，低头签了一份合同。 快到中午的时候，杨大伟统计了一下——抗疟药签了六单，最大的一笔是两百万美元； 咖啡因签了四单； 壮阳药有意向的客户七八家，暂时还没有成交，但留了名片，约了后续再谈。 这个成绩已经超过了春季广交会第一天的水平。 “收工，吃饭。”杨大伟把合同和资料收好，对几个人说。 梁晓揉了揉站酸的腿，林雪梅把样品盒重新码整齐，李秀兰把用过的茶杯收起来拿去洗。 娄晓娥把记录本上的数字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合上本子，放进皮包。 几个人走出展馆的时候，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