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是被胃里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给硬生生拽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头还有些发沉，四肢酸乏。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棂透进些许微光。 他撑起胳膊，眯着眼看向窗外——天早已黑透了。 摸到枕边的手表，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光线费力辨认——八点二十。 这一觉，竟从下午直接睡到了晚上。 肚子里又是一阵咕噜作响。 他掀开薄被，趿拉上鞋，摸着黑走到外间厨房。 母亲果然给他留了饭，用纱笼仔细罩着。 揭开一看，是两个二合面馒头，一小碟咸菜丝，还有碗已经凉透的小米粥。 他也顾不得许多，就着凉粥，三两口就把馒头和咸菜塞进肚里。 吃完后，身上反而出了一层薄汗，被夜风一吹，黏腻腻的。 睡意是彻底没了。 这个点，再躺回去也肯定睡不着。 杨大伟索性拿了毛巾和肥皂，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大裤衩，晃悠着出了屋门，想去院里的公共水池那儿冲个凉。 院子里万籁俱寂。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是黑的，偶有鼾声隐约传来。 月光朦朦胧胧地洒在青砖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暑热退去不少，但空气里仍残留着白天的燥气。 水管子里的自来水，夜里更是透心凉。 杨大伟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弯腰，掬起一捧凉水，猛地拍在脸上、脖子上、胸膛上，冰得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但那股子燥热和黏腻感顿时消散不少。 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又就着水流简单冲洗了一下胳膊和上身，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正准备回屋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杨大伟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色睡裙的身影，正有些迟疑地朝着大门这边走来，看方向是去公共厕所的。是董曼丽。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睡裙的布料柔软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她显然也没料到这么晚了，外面还有人，而且还是光着膀子的杨大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董曼丽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仿佛不受控制般，直直地落在了杨大伟被月光和水珠映得有些发亮的胸膛和臂膀上。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猝不及防，更有一瞬间几乎忘了移开的直勾勾的怔愣。 杨大伟常年劳作和锻炼，身形匀称结实，肌肉线条在朦胧光线下清晰可见，充满了某种原始的力量感，与刘光齐那种文弱单薄截然不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杨大伟被她看得也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心头莫名一跳。 他迅速收回目光，随手将湿毛巾搭在肩上，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朝着自己屋的方向，很随意地指了指，然后便转身，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自家门口走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只是给晚归的邻居指个路，或者示意自己要先回了。 他的脚步落在青砖上，声音很轻。 但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如影随形。 走到自家门前，他停住脚步，伸手去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侧了侧身，像是随口说了句：“天晚了，注意脚下。”声音不能让身后的人听见。 然后，他迈步进了屋，但没有把门关严，而是虚掩着。 屋里没开灯，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渗进的些许微光。 杨大伟站在门后的阴影里，能听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声。 他没有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几秒钟后，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了门口。 停顿了也许只有一瞬。 接着，那扇虚掩的门，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一些。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杨大伟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腕，稍一用力，便将那个带着淡淡香皂味和女人体温的身子拉进了怀里，同时用脚后跟一带，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月光和可能存在的窥探。 …… 许久之后。 里屋的床上，杨大伟赤着上身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突然又猛烈，像夏日里一场毫无预兆的雷阵雨。 确实……不错。 门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深夜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杨大伟掐灭了烟头，重新躺下，拉过薄被盖住腰腹。 身体的疲惫得到了某种奇异的舒缓，头脑却更加清醒。 董曼丽……刘光齐的新媳妇，第一个晚上就出了那样的事，今晚又……这女人，心里到底憋着什么？是纯粹对刘光齐的失望和报复，还是另有打算？ 他闭上眼睛，却再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