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被帝皇之盾弹飞出去，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砸进了一片早已沦为废墟的工厂。 锈蚀的钢梁在他落地的冲击下扭曲断裂，碎石和瓦砾如雨点般四散飞溅，烟尘腾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当他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时，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到了又一位兄弟的身影。 莱恩·埃尔庄森，如今变成了一个头发灰白、面容沧桑的老骑士。 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安格隆认得。 那一瞬间，他瞳孔中仅存的一丝清明再度被愤怒吞噬殆尽，如同被狂风扑灭的烛火。 猩红天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双拳猛砸地面，工厂的混凝土地板被砸出蛛网般扩散的裂纹。 “你们只不过是留在血神王座前又两个颅骨！两具为祂流淌鲜血的尸体！来和我战斗！这样我就可以屠杀你们各自的子嗣！我要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一个拧下来，堆在你们的尸体旁边！” 圣吉列斯缓缓降落在莱恩身旁，洁白的羽翼收敛在背后，战靴轻触地面，不扬起一丝尘埃。 大天使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甚至嘴角还挂着那种惯常的温柔弧度。 但莱恩捕捉到了，隐藏在兄弟眼底深处的那一抹残忍与愤怒。 那是圣吉列斯极少示人的一面。 安格隆提到了子嗣，提到了屠杀，这些字眼触动了某个不该被触碰的开关。 “我们得放逐他。” 莱恩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他鄙夷眼前这个被愤怒奴役的恶魔兄弟。 鄙夷他放弃了尊严，放弃了理性，放弃了一个原体本该拥有的一切，但他绝不会犯轻视对手的错误。 安格隆身后站着黑暗邪神，那黑暗的赐福不是装饰品。 “是的。我们必须放逐他，再一次。”圣吉列斯说完，与莱恩对视了一眼。 仅仅是那短暂的一瞬，兄弟俩便已了解彼此心中所想。 不需要战术板，不需要通讯频道，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 他们是基因原体，是帝皇亲手锻造的战争之主，他们的默契刻在基因螺旋的最深处。 两人同时迈步，同时加速，同时向猩红天使发起了冲锋。 安格隆也冲了过来。 三位原体在工厂废墟与焦土平原之间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的交锋，让大地都在颤抖。 莱恩负责地面牵制。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已不如万年前那般雄浑，但他有的是技巧，和猎人最本能的狡猾。 巨斧与忠义剑碰撞，火花如暴雨般迸射，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虎口发麻。 安格隆的力量大得惊人，比他记忆中又狂暴了几分，恐虐的赐福将猩红天使变成了一台纯粹的毁灭引擎。 又一记斩击劈下，莱恩没有硬接。 他侧身翻滚，动作如同卡利班森林中最老练的猛兽，躲开斧刃的瞬间用帝皇之盾猛击安格隆的面门。 刺目的金光和纯粹的灵能冲击从鹰盾上炸开，猩红天使被震得陷入短暂的昏厥。 只有半秒。 半秒，对于凡人来说不过是心脏跳动一次的间隙。 但对于基因原体而言，这已经是足以改变战局的永恒。 圣吉列斯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他绕到安格隆身后，速度之快连影子都来不及跟上，手中的长矛精准地从后背洞穿了恶魔原体的心脏，矛尖从胸前破出，带着漆黑的腐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利剑挥落，斩掉了猩红天使一条巨大的翅膀。 然后他丢弃了所有武器，双手死死抓住了安格隆头顶上那丛粗壮的屠夫之钉缆线。 这熟悉的手法！ 安格隆愤怒地咆哮着，仅剩的那条翅膀疯狂扇动，试图振翅高飞。 但只有一条翅膀可用，他飞不高，也甩不掉。 他像一头被套索套住的困兽，拼命摇晃着脑袋和身体，试图把身后的大天使掀下去。 但圣吉列斯双腿如铁钳般箍住他的腰侧，双手将那些深深扎入安格隆颅骨深处的缆线一束一束地收拢在掌心。 然后他俯下身，在安格隆耳畔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只有兄弟之间才会用的语气轻声低语。 “我将你再次从痛苦中解脱，兄弟。” 下一秒，大天使手臂发力。 那些粗壮的缆线被连根拔起，带着恶魔原体的脑组织碎片和漆黑污浊的血液，一起溅在了圣吉列斯的胸甲上。 猩红天使发出的痛苦嚎叫响彻整片平原，那声音尖锐到了极致，工厂残存的玻璃窗全部被震得粉碎。 安格隆双膝一软，庞大的身躯跪倒在地。 莱恩抓住了这个安格隆自己创造的机会。 他没有停下来怜悯，没有停下来犹豫。 雄狮助跑，一跃而起，忠义剑自下而上挥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恶魔原体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在焦土上弹跳了两下，停在一片瓦砾之中。 小山般的血肉之躯轰然倒下，砸起漫天尘埃。 圣吉列斯从上跳下来，拍了拍胸甲上沾满的污秽。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开始蒸腾消散的黑色血泊，表情平静，眼底的残忍与愤怒已经重新沉入了深处。 在两位原体的注视下，安格隆的肉身开始缓缓消散。 他们都知道，这个恶魔兄弟并没有真正死去，在物质宇宙中被摧毁的只是他的肉身容器，他的灵魂已经重新坠回恐虐的黄铜王座前。 他会再次回来，就像每一次被放逐之后那样。 “现在我们要撤离么？”圣吉列斯问。 “不。”莱恩将忠义剑插入地面，翠绿色的眼睛望向远处龙林星阴霾密布的地平线， “这颗星球上藏着两件特殊的武器，否则那个恶魔也不会费尽心机，模仿卡利班的地貌打造出这颗亵渎的星球，来引诱我的子嗣带着图丘查引擎前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衔尾蛇、瘟疫之心。我向图丘查引擎承诺过，会把它们夺回来。” -------- 阿兹瑞尔他们得到了新的援军增援。 一群看起来像堕天使的家伙。 刚开始有几名暗黑天使的牧师，例如以阿斯莫待这样的试图审问那些和敌人战斗的堕天使可疑战士，却被指挥官但丁拦下。 但丁拿出雄狮的名号和圣血军团的面子，恳请暗黑天使们不要当场发作，阿兹瑞尔强忍着不适接受这个请求。 不多时，敌人的大部队被击溃，登机点阵地也得到了拱卫。 但战场上仍存留三台骑士机甲，其搭载的强大火力压制着忠诚战士们，而在关键时刻，莱恩和圣吉列斯两兄弟现身，干脆利落解决掉了两台骑士机甲。 剩余的那一台也在暗黑天使猛烈的火力反击中被摧毁。 当黑烟缓缓散去，两位原体踏过废墟，来到子嗣们面前时，阿兹瑞尔和所有在场的暗黑天使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是雄狮。 头发灰白、面孔沧桑，盔甲上多了无数道新的划痕和旧日的战痕。 但那双翠绿的眼睛，在任何一面战旗上、任何一幅壁画中、任何一段战团传说里都被反复描绘了整整一万年的眼睛。 此刻正注视着他们。 近在咫尺。 阿兹瑞尔的嘴唇翕动着，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随着他的下跪，身后的暗黑天使们也纷纷照做。 万年的追猎、隐秘，与等待，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终点。 雄狮，真的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