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在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只体型巨大的缝合怪从对面的建筑里走出来，拖着一条由尸体拼接而成的长尾巴，慢悠悠地横穿马路。 苏牧蹲在墙角等了足足五分钟，等它走远了才敢过去。 主干道上的怪物数量多、等级高、种类杂，一旦陷入战斗，动静会引来更多怪物。在这个城市里，最忌讳的就是“持久战”。 所以苏牧选择走小型街道......巷子、胡同、建筑之间的缝隙。这些地方怪物少，视野窄，不容易被远处的东西发现。 但代价是，路更绕，更费时间。 十二公里，三个小时。按照这个速度，剩下的二十多公里，他至少还要走五六个小时。加上回程的时间......苏牧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心里估算了一下。 天黑之前赶到撤退点，悬。 他打开聊天频道，翻了一下消息。和他预想的一样，大多数人都在抱怨同样的困境。 “这破城市太大了，我走了三个小时还没走到一半！” “我也是，一直在绕路，主干道上全是怪物，根本不敢走。” “有人到撤退点了吗？报个坐标看看我们的进度对不对” “别想了，我认识的最快的人也只走了十分之一。天黑之前能到就不错了。” “天黑......你们说，天黑了之后，这城市里会不会像昨晚一样出现那些东西？” 这个问题一出来，频道里安静了片刻。 “应该不会吧......昨晚那些东西是冲着城墙去的，城里面应该没有。”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敢天黑还在外面走。” “问题是天黑了你也回不去缆车啊，撤退点就那一个，大家一起挤在那里，总比在外面强。” 苏牧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快速盘算着。 按照现在的情况，大部分人都被困在了城市各处，天黑之前能赶到撤退点的恐怕不到一半。 如果天黑之后城市里真的出现诡物，那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屠杀。 但这个世界虽然极度危险，却从不会把路堵死。 如果天黑之后城里的危险程度和城外一样，那今晚能活下来的人恐怕连万分之一都不到。这不合理。 苏牧想起昨晚在城外看到的景象......那些铺天盖地的诡物大军，全部被挡在了屏障之外，一只都没能进来。 既然屏障能挡住它们，那城内的安全至少在夜晚是有保障的。否则，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苏牧的担忧减轻了几分。 他关掉频道，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林小禾一直跟着他，保持着大约十五米的距离。 一开始苏牧对她没什么期待......一个连飞行都飞不稳的女生，能活过今天就不错了。但这三个小时下来，他对这个女人的看法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比他预想的要果决得多。 之前那六个人被小怪物追杀的时候，她开枪警告他们不要靠近，没有犹豫。之后那些人被一个个杀死，她连头都没有回。那种冷静，不是一个“天真”的人能做出来的。 她的成长速度也很快。 三个小时里，苏牧有意无意地漏了一些低级怪物给她......一两只丧尸，一两只哥布林，偶尔有一只落单的腐化丧尸。 一开始她对付一只一级丧尸都要打半天，斧头砍不准，枪械打不中，手忙脚乱。但到了第二个小时，她已经能同时对付两只一级怪物而不落下风了。 到了第三个小时，她甚至配合冲锋枪，单独击杀了一只二级丧尸。 苏牧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但在心里，他对这个女生的评价上调了好几个档次。有战斗天赋，有心理素质，有成长速度......这三个特质加起来，在这个末世里就是“能活下去”的保障。 他甚至开始考虑，如果接下来几天她还能保持这个势头，他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帮她一些。 不因为别的，对方的天赋如果成长起来，绝对比一把好枪更难得。 当然，“值得信任”这四个字，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苏牧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窄巷，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他侧身靠在墙角，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左右两侧街道空空荡荡，没有看到怪物的踪影。 正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商铺，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头上，玻璃门上贴着发黄的广告纸。 他正准备穿过路口，脚步突然顿住了。 地面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极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动的感觉。苏牧的脚底板能感知到那种微弱的震颤，像是有一只巨大的鼹鼠正在地下穿行。 他迅速后退，贴着墙壁，右手从虚空中召出长枪。 前方的路面突然塌陷了一块。 不是整个路面，而是大约一米见方的一个小坑。泥土和碎石从坑里翻出来，堆在路边。然后，一只手从坑里伸了出来。 苏牧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开枪。 手是人的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然后是头、肩膀、上半身......一个男人从地洞里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抬起头，正好和苏牧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男人大约三十来岁，圆脸，眼睛不大，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看起来随时都在笑。但这种“随时都在笑”的面相，在末世里往往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真憨厚，要么是真精明。 他从地洞里爬出来之后，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蹲在坑边，朝洞里喊了一声：“出来吧，地面上有人，但不是怪物。” 洞里窸窸窣窣地响了几声，然后陆续又爬出来四个人。 三男一女，都是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有的背着包，有的拿着武器，看起来像是一支有组织的小队。 为首那个圆脸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苏牧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牙齿露出的数量、眼睛眯起来的程度，都恰到好处，像是练过很多遍。 “兄弟，别紧张，我们是人。”他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救世公会，十二分队。我是队长李世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