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正厅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把整片天泪湖染成了一层沉沉的橘金色。 晚风贴着水面吹过来，带着灵植叶片特有的清润气息，让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了几寸。 仙仆在前面引路，沿着青玉廊道转过两道弯，西厢别院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苏慕白正坐在东厢房窗前的琉璃台上，背对着我，面朝暮色下的湖面打坐。 夕光落在他墨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温润的暖金色，整个人像是被这片天地轻轻捧住了。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他在我靠近的瞬间睁开了眼。 像是早就知道是我，偏过头来，暮色落进他眼睛里，把那双清透的眸子映成浅金色。 他先开了口，没有问我都谈了什么，只笑着说：“这里的灵气确实充裕。我方才试着运转周天，灵力在经脉中走了几圈都没遇到阻碍——在沧澜界，第三圈就要滞涩了。”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顺手理了理他肩侧被晚风拂乱的发尾。“刚安顿下来就修炼，也不怕累着。” “帮不上忙，总不能拖你后腿。”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凑过去：“谁说你帮不上忙。你可是我的……补药。” 我说着挠挠他的手心，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别过脸去不看我：“……刚到别人家，不太好吧。” “回厢房……在空间里……” “……你……你还有伤。” “敷过药，好多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可他的耳根更红了。 过了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低声说：“那……不能太久。” 这是答应了！ 我坏笑着拉他起身。 正要往厢房带呢，一个煞风景的声音传来：“花尽染，你答应我的事，该兑现了吧。” 是夜星魅从西厢房走过来，而梦魇也站在阴影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靠，这是沈鳞安排的房间？ 怎么就把俩魔头安排在对面了。 也是，他察觉不到魔气！估计还以为是追随我的。 我对之前的送花枝行为感到后悔，更对好事被打断感到懊恼。没好气的问：“什么兑现？” “血。”他说，“你欠我的。别想耍赖。” 我真想把他揍回去。 可他说得对，我确实答应了。离开沧澜一碗，到达净渺一碗，一头一尾兑现，不好食言。 我深吸一口气：“行，给就给。你拿碗来，我一次给清，省得说我赖账。” 夜星魅的目光在我和苏慕白之间慢慢移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我不要一次给完。上次喝太多克化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就喝一口。” “你事儿还真多。”我从魂牵绕里拿出玄铁短刃，刚想用刀尖划开手指，夜星魅忽然上前一步，扣住了我的手腕。 “做甚？” “我来。” 我还没来得及抽手，他已经低下头含住了我的指尖。 尖锐的牙齿咬在指腹上，不疼，明显收着力。然后温热的舌尖掠过伤痕，微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整个过程，他咬得不重，可吮得有些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我愣了一瞬，感觉怪怪的。 苏慕白已经一把将夜星魅推开。 “够了。”他的声音很平，可平得有些不寻常。 夜星魅被推得后退了半步，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眯着眼瞧了苏慕白一眼：“明天我还来。” “你！”苏慕白气道，“滚。” “哼！” 夜星魅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忘了说了——我牙齿上有魔毒，一般没什么大碍。可若是体内气血翻涌的时候，就不一定了。所以你们二位，还是各自修炼比较稳妥。” 他说完，衣摆一翻，回西厢去了。 “我靠，他是故意的。他猜到我想双修，特意来搅局！这个小王八蛋！”我怒骂出声。 “他为什么搅局？”苏慕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能为什么！见不得我快活呗！” “你……真不明白？”苏慕白看我。 “什么？”我有些蒙。 “……果真是木灵根——木死了。”苏慕白顿了顿，别过眼去。 他有些生气地走回厢房，衣摆都带起一阵风来。 我跟上去端茶倒水，可脑子里一直转着他那句“木死了”。 木灵根怎么了？我怎么就“木死了”？ 我确实没想明白，可他那副“你不明白也好”的表情让我不好再追问。 可双修的心思确实歇了。 魔毒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身上带着伤，万一真出了岔子，又渡给苏慕白，可就得不偿失了，还是缓一阵吧。 我从魂牵绕里取出一只玉瓶，用短刃在手腕上划了一道，殷红的血珠泛着金红灵光落进瓶里，接了满满一瓶。 我把仙仆叫进来，让她送去给夜星魅，并带话：“就说我要闭关修炼，没法每日一口一口给。这是一整瓶，让他每天喝一口，自己算好量，少喝多喝我都不管了。” 苏慕白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把玉瓶递出去，什么话也没说，可嘴角倒是弯了起来。 接下来两个多月，我和苏慕白闭了关。 天泪湖的灵气确实不如合欢谷浓郁，但比起沧澜界还是好了太多。 我们静心修炼，将状态调整得极好。 苏慕白在第五十七天突破了渡劫门槛，周身灵光暴涨的时候我正醒着——他突破的那一刻，整座别院的灵植叶片都在微微发亮，引得沈鳞都过来瞧了几眼。 而我也在第六十九天连破两级，将金仙修为恢复到了第九层。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那种熟悉的、踏实的力量感终于又回来了——像是一把蒙尘太久的刀，终于被重新磨出了锋口。 我握着拳又松开，感觉到掌心里的灵光比以前更稳了。 出关那天，我去找鱼未央。 她在收派出去的线报，看见我进来，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么快恢复两层？” “许是在下界恢复太慢，一回来灵体比较贪吃。”我笑着往她对面一坐，“怎么样？可弄到去北岳的通界金牒？” “弄到是弄到了，可神君去参加天后的祈福法会，暂时不在神府。” “哦，倒也不急。” “可神君在幽谷仙姬出降魔域后，就公开宣布与她断绝关系，连她遇劫身陨都不曾过问，真的会管夜星魅的事儿吗？” “管不管的总是条路，不走走我不死心！不过我也不完全指望，我们还是得自己收集证据。” “现在风长老已经留意天牢，可还是没能进去。何弄影以在那养伤为由，谢绝一切进访。” “切，谁养伤跑天牢养去。”我翻个白眼，“估计是想利用那里的条件继续采魔血、练魔核。没了夜星魅，还有在押的其他魔物，总有一些是她能炼化吸收的。” “我也是这么想。只是眼下风长老确实进不去，又不敢打草惊蛇！所以也还没有进展。” “那还有其他消息吗？” 鱼未央将一大摞线报塞给我，“你看看吧，兴许能看出什么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