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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了,然后呢?:第68章 借钱

七日后。 戈壁没有树,也没多少能遮太阳的东西。 黄沙一片接着一片,风滚草贴着地皮滚,专往一只癞疙宝身子上撞。 沈归走得不快。 至少在他自己看来不快。 可对于照月这小短腿来说就有些赶了,又翻过一道低矮土坡后,它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公子,歇一歇吧。” 沈归停下。 照月先灌了两口水,缓过气才说:“公子,我们不回去了吗?还没跟燕离他们道别诶,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分离才是人间常态,习惯就好。” “呱?” 照月愣了下,频频点头。 “来不及告别也好,这样就相当于永不告别了。” “这话谁教你的?” “还用教吗?” 照月不理解,它被沈归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转了话题。 “对了!那倔驴还没还回去。” 沈归应了声继续往前。 照月赶紧迈开双腿直立着在戈壁上跟。 “哎,公子,等等我。” 一人一妖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总算露出一截土墙。 墙不高,墙上随意糊着各类告示。 照月离近了看,感叹道:“边关治安就是不如北阳,通缉令都多到贴不下了。” 它扯开一张通缉令,下边压着的那张看着就很眼熟了... “呱?”照月看清是公子的通缉,赶忙将上边那张重新盖上,觉得还不完美,又扯下旁边通缉令,蘸着口水往上边叠。 有老卒站在墙边喊:“喂喂喂!你这小妖干嘛呢!” 照月做贼心虚拔腿就跑,一溜烟追上沈归,身后老卒骂骂咧咧:“有证吗你就往城里跑!” 一人一妖并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 这是个驿镇,不算大。 门洞上挂了一面布旗,上头写着三个掉了色的字。 [茶,草,宿]。 两条街,一口井,十几间土房,镇外拴着骆驼和驮马,风里有牲口粪和干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这种味道算是戈壁独有。 照月使劲闻了闻:“公子,羊油味是从街边小店里飘出来的,我先去看看啊。” 它先跑进了店里。 “掌柜的,有什么吃的?” 趴在柜台上算账的汉子抬起头,先看见一颗长满疙瘩的脑袋,又看见两只搭在柜边的爪子。 他往后退了半步。 “野妖?” 照月听着就不服了,转过身跑到沈归身边,要了照野宗的客卿令,“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什么眼神,什么眼神,我有妖籍的。” 汉子拿起令牌看了两眼,又翻到背面:“还真是。” “外山客卿来你店里吃饭,算不算给你长脸?”照月抬起下巴。 汉子把令牌放回去:“先给钱。” 照月脖子一缩,没了底气,它现在可是身无分文。 它回头看向门口。 沈归刚好走进来。 照月干咳一声:“公子,这家店还成,我替你试过了,不是黑店。” 沈归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吃什么?” 照月立刻转头:“一碗羊杂,两张油饼,再来一碟咸萝卜。” 掌柜伸手数了数铜钱:“只够一碗羊杂,一张饼。” 照月愣了:“你这是什么羊,吃金子长大的?” “戈壁上什么不要钱?柴要从三十里外拉,水都得从井里一桶桶打,嫌贵,你啃沙子去。” 照月还想讲价,沈归又放下一枚铜钱。 掌柜把钱收走,对后厨喊了一声。 没多久,羊杂汤端上来了。 粗陶碗缺了个小口,汤面浮着一层油,照月看的眼馋,但手只是伸向烙饼:“公子,羊杂给你点的,我不喜欢吃这玩意儿。” 它撕下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还是舍不得吐。 沈归只要了一碗水。 照月见状,掰下半张饼推过去:“公子,你也吃。” 沈归看了看那半张饼,上面沾着照月的爪印:“...你吃吧。” 店里坐的都是赶路人,聊着他们知道的趣闻。 照月竖着耳朵听。 没人提军屯县。 也没人说谁谁谁在天上踏空而行。 只有一个家伙说了临县起了大雾,怎么怎么邪乎。 照月本来想插一句,告诉他们自己刚从那边回来,话到嘴边,又被沈归推来的一碟羊杂堵了回去。 算了,盛情难却啊,那就帮公子将羊杂解决了吧。 吃饱以后,照月开始在那左看右看,神色有些扭捏。 沈归问:“怎么了?” 照月心底那点秘密被发现,抓了抓脑袋:“公子,能借你十枚铜板吗?” 不等沈归说话,它又补充:“一个月!一个月内肯定还你。” “哐当——”,一粒碎银被沈归放在桌上,没多问什么。 照月抱着碎银跳下桌:“公子,你等我会儿啊~” 它边跑边喊,几个蹦跳就来到屋外。 驿镇街边支着几个小摊,卖针线、草鞋、火石和晒干的药草。 照月目标明确,径直来到一个布摊前,摊位上是一双双布鞋。 摊主见客人是个妖怪,眼神带着提防。 照月可不管这些,直接跳到摊位上,一双鞋一双鞋的看,有时候还伸手摸一摸线头,比在田里捉虫还要认真。 “阿婶,你这是什么布诶?” “线是哪种线?穿了多少针哇?” “底子这么薄,耐不耐穿啊?” 照月问个没完,摊主看在它怀里抱着的碎银份上,还算耐心地解答。 就这么几乎将每双鞋都问完,照月挑中一双黑色布鞋。 颜色简单,样式简单,胜在耐脏,线头也比其他鞋子多穿了十三针。 “这个多少?” 守摊的老妇抬眼:“七文。” 照月砍价:“你这布都晒白了。” “晒白了才不招贼。” “线头还不整齐。” “你懂什么这样才结实。” 照月指着鞋口:“这里要是再圆点就好了。” 老妇把布鞋从它手里拿回来:“不买就放下。” “买买买。” 照月又把鞋子抢回来,将银子递出去,又盯着摊主找零,确认无误后这才将布鞋举着往回跑。 它这时才发现,公子已经站在屋檐下。 “呱!” 照月本来还想在门口打点腹稿,这一弄瞬间话就乱了。 准备好的有好话变成一句简单的:“公子,送你双鞋。” 沈归看了看自己鞋,在新都县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磨破了。 照月见沈归没接,就又说:“我看燕老爷子做新鞋,就想到你鞋子坏了,但我又不会缝,就只能这样了,公子别介意啊...” “确实缺双鞋了。”沈归接过鞋子。 显然买鞋不是照月临时起意的,鞋子很合脚。 “走吧。” 沈归穿着新鞋再次前行,照月跟在身后,太阳一点点落到土墙后头。 墙影人影蛙影重在一起,印着夏日黄昏,他们向着更远行去。 “公子。” “又怎么了?” “你说的那只老鼠,是不是就藏在前边的城里?” “嗯。” “这次你怎么不像之前一样,唰的一下就飞进去。” “不着急,跑不掉。” 沈归顿了顿又说,“你魂魄之前绷太紧了,要松一松。” “公子...你是在关心我吗?” “没有。” “嘿嘿。” 照月嘴角一点点咧到耳根,跟在后边嘿嘿直笑。 这种感觉,从它生下来后就未感受过。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