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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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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了,然后呢?:第64章 娘,这是神仙吗?

雾内。 鼓声停了一息。 张侍郎还没来得及把鱼符收回袖中,灰雾便像被一刀刀切开,露出一列列空荡荡的行伍。 看不见人。 只看见地上军靴踩出的印子,一排一排将他们包围。 剩下九个人,高低是有一名摧城,打一百个没问题,一千个也可以试试,更多...就只能跑。 但这里是煞境,真要那么好跑也不至于陷到如今地步。 这是个死局,结局无非是撑多久。 第一轮冲锋来得极快。 雾里响起甲叶摩擦声,长枪平推搓破空气。 张侍郎一步踏出。 脚下泥地炸开半尺。 他身上官袍被劲风鼓起,摧城境气机爆发,硬生生顶住那一堵看不见的军阵。 众人只听见耳边连声闷响。 像有人用铁锤敲在大钟上。 三息后,张侍郎嘴角渗血,他对着身后几人喊:“趴下!” 一名边军慢了半拍,身子被看不见的盾牌砸中,整个人贴着泥地飞出丈余,没了声息。 其余人已经来不及去看同伴下场,都是拿出压箱底本事做那困兽之斗,吴怀义身法尚可,尽量让自己保持在张侍郎身后不远。 一刻钟后,冲锋退去,灰雾里的脚步齐齐停顿。 张侍郎获得短暂喘息,喘着气。 参将想跑,他跑了出去向南,一炷香后,他从北边转了回来,脸上全绝望, “咚!”整军声又响起来。 第二轮冲锋时,张侍郎已护不住所有人。 当第三轮围攻结束时,九人只剩四人。 张侍郎、吴怀义、边军参将,还有一个半边脸全是血的老卒。 参将胸甲裂开,靠断枪撑着才没跪下。 老卒左臂空荡荡,血顺着袖筒滴进泥里。 吴怀义的帽子不知丢在何处,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泥。 张侍郎瘫坐在白帐门口,他一人扛了大部分攻势,对手还看不见需要全程紧绷神经,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他忽然笑了一声。 “扛不住下波了。” 没人接话,他们都知道,今天都要死在。 灰雾深处,军鼓又开始敲,预备着下一次冲锋。 张侍郎起身,在身旁营帐里翻了一阵,抱出一坛酒,坛子上还糊着旧泥封,封口干裂。 他磕开泥封,酒气冲出来,很烈。 老卒喉结动了动。 张侍郎把帐中破碗摆了四只,倒满。 “人之将死,也无需客气了,喝吧。” 参将狠狠灌了一口,说起以前不敢说的话。 “末将从军二十七年,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坏事做了就去拜佛,以为能洗掉罪过,却没想今天会死在这。” 吴怀义捧着碗,半天没喝。 “我当官胆小。” “有些案子,明知道不对,怕得罪人就装没看见,有些折子明知道该递,怕丢官就压在箱底。” 吴怀义喝了一口,酒水洒在衣襟上。 “我总想再等等,再看看,等着等着,就等到这儿了。” 张侍郎看着碗中酒,酒面映不出人脸,只有帐外昏黄的灯。 “我也怕死。” “比你们都怕。” 参将抬眼看他。 张侍郎堆砌一个疲惫的笑容:“早年我押了半副身家,去攀首辅大人的门,那时候想着京城水深,不抱一根粗木头,迟早淹死。” “首辅大人同我说过一句话。” “他老人家说,当官可以贪,可以自私,甚至可以对不起皇帝,但不能无作为,不能对不起百姓。” 吴怀义怔了一下,这和他印象里的首辅不一样。 张侍郎低头,血从下巴滴进酒里。 “我当时听了,也拍着胸口承诺了,当时觉得这有何难,只是后来做久了官,才知道人是管不住自己的。” “今日是我误判,让着煞境更凶,外头那些百姓,怕是也会因此遭牵连,我死不足惜。” 张侍郎停了停,“朝廷半生也算兢兢业业,死后却要落个骂名,多少有些可悲。” 老卒把碗撞过去:“张大人,喝。” 参将也举起破碗。 吴怀义最后伸手。 四只破碗碰在一处,发出清脆的声音。 酒入喉。 帐外鼓声一重,灰雾里,万千军靴同时踏前。 ...... 军屯县地下。 沈归站在一处溶洞里,石壁钟乳倒挂,水声潺潺。 溶洞里燃着第三炷黑香。 它卡在两块旧基石之间,香身上刻着鬼面纹,纹路被地下潮气泡得发亮,像一只闭着的眼。 香灰往县城里钻,一丝一缕,缠上活人的脚底,最后又回到地下。 此处是命口,牵一县活人气数。 火口引阴,水口养阴,命口吸活人气数。 沈归把三处看明白了,但他的注意力这会儿完全不在黑香上。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片旧甲。 甲叶锈穿了,边上还刻着很浅的号。 [炎·第七神甲营。] 沈归指尖停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很多年前第七营打了胜仗,自己赐了他们“神甲”二字,将士们迫不及待将之刻在甲上的样子,历历在目。 那时炎国还不是炎国,边境也不是边境。 风雪夜里,有人围着火堆唱过跑调的乡歌,有人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回家种两亩薄田。 后来仗打完了,许多人没回去。 沈归那时觉得,挺对不起这些人,建国后抚恤金都是数倍补偿。 但总有一些人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军队。 他们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户部查过户籍,端着抚恤金却找不到这些将士的亲友。 地底很静,只有黑香燃烧的声音,沈归轻轻把旧甲放下。 “扰了你们安息,这样不好。” 过了片刻,沈归又说:“很不好。” 他将手掌按下,地底猛地一震。 军屯县北街,正在逃命的人忽然脚下一晃。 西墩岗下,黑香忽然往下沉,四周死气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再也翻不上来。 北沟井底,暗水倒卷,黑香被井壁挤住,香灰不再往泥缝里钻,反而一粒粒浮出井口。 沈归抬手,五指虚握。 三处气口,同时一停。 一息后,三香同燃,从香根开始往上烧。 黑香里鬼面纹扭曲尖啸,像有东西在里头挣扎,一张张獠牙脸浮出来,又被压回去,紧接着黑香寸寸碎裂。 火光一卷,黑香香身从中裂开。 同一时刻,无数缠在活人脚底的香灰忽然松开。 一个正背着老娘逃命的汉子踉跄了下,觉得胸口一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顾把老娘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南跑。 客栈门前,燕父抱着一双没缝完的新鞋,被人群挤得站不稳,他死死护住新鞋,不断回头望着北边。 灭了三香,沈归一步踏出,从地底升上来,落在北街上空。 街上乱成一片,可仍有人看见了他。 一个挑担的年轻人先停住脚,接着是卖豆腐的老汉。 再接着,更多人抬头。 “当家的,那个人怎么能在空中站着?” “这是什么境界的强者?” “娘亲,这是你书里说的神仙吗?” “公子!呱!公子来了!......” “......” 百姓七嘴八舌,照月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下去。 都不知什么时候起,它心里已经种下这么个念头:只要公子在,就没解决的了的事。 沈归没有回头,也没有叫百姓别怕。 他在无数双眼睛中,踏着虚空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北风吹过长街。 灰雾已到城外。 第一缕雾气漫过土坡,带着旧甲上的腥锈味,扑向沈归。 沈归抬眼。 雾潮轰然一卷,随即向两侧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