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驶出港口大约两小时后，岸上的灯光彻底消失在了海平面后面。 四周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连月亮都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有船身两侧的航行灯在水面上拉出两串破碎的倒影，随波浪起伏明灭。 陈霆靠在船头右舷的栏杆上，海风把他的夹克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回头，但耳朵始终仔细听着甲板上的每一处声音。 甲板上清查货物的水手陆续收了工，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下层舱室的铁门后面。 他数了数留在甲板上的人数。 水手们都下去了，值班的船员在驾驶台里，甲板上现在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但脚步声不止一个。 他听到了两个。很轻，被引擎声和海浪声盖掉了大半，但落步的节奏跟他刚才观察到的任何一个水手都对不上。 陈霆活动了一下肩膀，把夹克的拉链拉到头，然后转过身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看夜景。 甲板另一端，两个穿着深蓝色连体工装的男人正沿着船舷一前一后地朝他走过来。 走得不算快，步伐平稳，手里没拿任何工具，空着手，但两只手的摆放位置都不太对劲，不是自然垂在身侧，而是微微收在腰线两侧，像是随时准备从某个地方掏东西的预备姿态。 陈霆把后腰靠在栏杆上，双手搭在栏杆边缘，看着他们走过来。距离还有七八米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清："货都清完了还往上跑，你俩挺敬业啊。"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没停步，也没回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他的右手已经搭在了腰后的夹克下摆边缘，指尖扣住了一个硬质的轮廓。 陈霆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动作，轻轻叹了一声："聊个天都不让，孙家给的价格肯定不高。" 话音刚落，那个男人右手猛地一扬，从后腰抽出来的不是刀，是一把黑色哑光的小型电击器。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电击器的尖端直刺陈霆的侧颈，动作快而准，显然经受过专业训练。 陈霆的脑袋往右偏了半寸，电击器擦着他颈侧的皮肤划过去，劈了个空。 那人想收回手臂，陈霆的手已经按在了他手腕内侧。 借力往下一带的同时，右肘往上抬，肘尖精准地磕在那人的下巴上。 一声闷响，那人后脑勺往后猛甩，电击器脱手而出，叮当一声砸在甲板上滚到了排水沟旁边。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抽断的绳子，往侧面倒下去，砸在甲板上弹了一下就不动了。 另一个晚了一步，已经从后腰抽出了一根黑色的伸缩棍。 但他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在陈霆肘击落定的瞬间才发动，趁陈霆重心还没完全回正，从侧后方挥棍扫向陈霆膝盖外侧。 陈霆左脚一收，那根棍子擦着他的裤管扫了个空。 不等对方收回第二棍，他的右腿已经借势蹬在了对方的小腹上，力道上控制了分寸——船身甲板下面就是货舱的通风管道，一脚把人踢飞下去搞不好真会出事。 那人被蹬得往后连退四五步，后腰撞在船舷的护栏上，身体猛地一弹，手里的伸缩棍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还想再扑上来，但陈霆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把他压在护栏上，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把那根伸缩棍抽了出来，顺手一抖，棍身合拢，随手丢进了海里。 "就你们两个人？" 陈霆按着他胸口的手稍微加了一点力道，那人后背紧贴着护栏，身体已经后仰到了极限，再往后翻就要掉进海里了，"孙岩派你们来的，还是他爹安排的？" 那人盯着陈霆，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嘴唇绷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说。 陈霆也不急，偏过头看了一眼刚才第一个倒下的那个人，现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下巴脱了臼，嘴里含混不清地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他又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在这条船上，我找人的效率比你自己开口快得多。" 他说着松开了按着那人胸口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那人先是一愣，然后身体猛地一松，双腿一软就要往下瘫。可他的脚还没完全着地，陈霆的左脚已经扫了过去，精准地踢在了他支撑腿的脚踝外侧。那人重心瞬间歪了，整个人往侧面栽过去，后脑勺磕在船舷的金属栏柱上，砰的一声闷响，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陈霆低头看了看地上这两个人，蹲下身，从第一个下巴脱臼的人后腰裤兜里翻出一部手机，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 没有锁屏密码，锁屏界面上弹着一排未读消息通知，最上面那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到位了没？" 发件人备注只有一个字：岩。 陈霆笑了笑，把手机揣进自己的夹克口袋里，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船舱方向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紧接着是宋蕊压低了的怒斥："你们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 陈霆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回头的动作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脖子"咯"了一下。那声金属碰撞响在耳边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冲过了大半个甲板，一把推开船舱通往走廊的铁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下跑。 走廊的灯还亮着，宋蕊的房间门半开着，门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金属门框被什么东西刮掉了一层漆，露出底下的银白色。 陈霆冲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宋蕊靠在房间角落的墙壁上，手里举着一个金属的灭火器瓶，瓶身被她攥得死紧，指关节泛白。 她面前的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人，穿着和甲板上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深蓝连体工装，他左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指缝里有血渗出来，显然是被灭火器砸了正着。 陈霆走进房间，和那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人的表情从盯住宋蕊的凶狠变成了看向陈霆的惊恐。 他显然知道甲板上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同伙已经被放倒了。 他犹豫了不到半秒，转身就想往窗户那边跑。 但陈霆比他快得多，一步跨到他和窗户之间，抬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整个身体往回拽。 那人失去平衡往后仰倒，陈霆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腰眼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蜷成了虾米。 陈霆松开手，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宋蕊。她举着灭火器的姿势还没放下来，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里没有太大的慌乱，嘴唇抿得紧紧的。 陈霆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真心实意："行啊宋总，灭火器砸人这招谁教你的？准头不错。" 宋蕊把灭火器慢慢放下来，胳膊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已经稳住了："以前跑船被抢劫过两次，后来在每个房间都放了一个灭火器，关键时刻能救命。" 陈霆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宋蕊，表情认真了半秒："孙远洋的人。船上应该还有第三组，你先待在这儿别动，窗锁好，我把人清完再来找你。"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耳边已经捕捉到了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上传来的一串脚步声，杂乱、急促，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