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科幻科技

北派散土往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北派散土往事:第200章 殉坑

罗哑巴在后墙前蹲了很久。 他用铜片刮墙,刮下来的黑屑一小撮一小撮落在地上。 那黑层不像普通烟灰,手电一照,有点油亮,里面夹着细砂。 白露说这是松脂混炭黑,我信她。那东西防潮,防虫,也防人眼。 人一进墓! 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只看亮的地方。 金器亮,铜器亮,刻字也亮,可真正要命的,往往藏在暗处。 罗哑巴刮到墙角时,铜片突然停住,他换了个角度,又刮了一下。 咔。 郑有德问:“找着了?” 罗哑巴点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缝。 我拿手电贴过去照,才看见后墙上有一道竖缝。 缝很细,被黑泥和松脂糊住,不贴近根本看不出来。 再往下照,墙面不是一整块,而是一条一条石条垒起来的。 马二骂道:“草,老秦人真会藏。门不像门,墙不像墙,跟逗傻子玩一样。” 白露看了他一眼:“逗谁不好说。” “你给本大爷留点面子行不行?” “你有?” 马二又被她噎得没声了。 从白露入伙到现在,俩人大战了三百回合,有二百九十九次马二是以失败告终! 这时,罗哑巴用铜片又剔了几下,把一条石缝清出来。 缝里有灰白色的东西,像石粉,又比石粉硬。 我伸手摸了点,搓不碎。 白露凑过来看,脸色变了一下:“铅水。” 郑有德嗯了一声。 马二问:“铅水是啥?” 老时候封墓,不光用糯米灰、石灰浆、桐油灰,有些大墓还会用铅。 铅化开以后往缝里灌,冷了就死,既能防水,也能防撬。 盗墓的最烦这玩意儿,因为它不吃凿,凿起来发黏,震还容易传到石条后面。 以前关中有伙人开战国墓,遇到铅封,拿火烧,结果烟倒灌,两个人当场就趴下了。 郑有德后来跟我说,地下见铅先看风。 风不对,别逞能。 马二听完,把撬棍往肩上一扛:“那咋弄?总不能亲它一口让它开吧。” 郑有德说:“撬。” “撬不开呢?” “撬到开。” 这话说得很郑有德。 罗哑巴从包里摸出两把短撬,一把给马二,一把自己拿着。他指了指最下面那块石条,又指了指缝。 马二明白了:“先卸底?” 罗哑巴点头。 这时候就看出手艺差别了。 马二有力,罗哑巴有巧。 马二撬一下,石条没动,自己肩膀先顶得咯吱响。罗哑巴不急,他把撬尖插进铅缝旁边,轻轻一别再换半寸,又别。 铅封被撬裂的时候,不是石头响,是一种闷闷的断声,听得人心里堵。 白露站在后面拿本子记! 手电夹在胳膊下,写得很快,写几笔又抬头看一眼。 马二喘着气说:“大小姐,你记啥呢?记本大爷英勇撬墙?” “记你一炷香撬不动半寸。” “你这叫史官害人。” “你闭嘴能省点气。” 这次把头没叫老猫下来。 他应该还在上头,不知道在哪儿猫着呢。 其实真正的望风手就是这样,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出现,你不需要他的时候,你最好别看见他。 因为看见他,往往说明上头有事。 我们在石室里撬了快一个小时。 马二的汗顺着下巴往防毒面具边上流,他嫌闷想摘,被郑有德看了一眼,又老实戴回去了。 罗哑巴最后把撬棍往里一压,底下那块石条终于松了。 咯噔。 石条往外滑了半寸。 “把头,动了!” “慢。”郑有德说。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那块石条一点点抽出来,石条不大,却沉得要命,落地的时候,地面都颤了一下。 石条后面露出一个黑口。 不是平着往里走。 是往下。 半人宽的甬道,斜着沉进地下,像有人在石室后面挖了一条窄喉咙。 马二拿手电往里一照。 光刚进去,就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 整个甬道忽然亮了一下。 马二手一抖,骂声都变了调:“骨头。全是骨头。” 我凑过去看。 甬道地面白花花一片,一具挨一具,几乎没有空脚的地方。 骨架都朝着一个方向,头在上,脚往下,像是排着队往深处走,走到一半倒下了。 白露蹲下来没碰,只用手电慢慢扫。 她看了很久,声音低道:“殉葬坑。” “这还用你说?这么多死人,肯定殉葬。” 白露摇头:“不一样。姿势太齐,没有挣扎痕迹。手臂都收在身侧,腿骨没有乱踢,颈骨也没断。他们不是被扔下来的。” 我听明白了。 马二也听明白了,脸色不好看:“自己下来的?” 白露没说。 我蹲在最近一具骨架旁边,手电照到肋骨,发现每一根肋骨内侧都有发黑的痕迹。 不是泥,也不是烟,黑得往骨头里吃。 “肋骨黑了。”我道。 白露把手电压低,看了一眼,嘴唇抿住。 “毒药。从食道下去,腐蚀了里面,时间久了留到骨头上。他们吃了药,自己走下来等死的。” 马二已经伸出去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盗墓这行见死人不稀奇。 明清墓里有枯骨,汉墓里有殉人,辽墓里还有殉马殉犬。 可这种不一样。 它不是乱葬,也不是杀了扔进去。 它像一条规矩。 活人吃了药,排着队,走进地下,坐着或者躺着等死。 你说他们怕不怕?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能让一群人这么死的地方,后面一定不是普通东西。 郑有德看了半晌,说:“走。” 马二抬头:“从这儿过?” “从骨头中间过,别踩断。” “把头,这也太损阴德了吧。” “你现在才想起来阴德?” 马二噎住,低声说:“那我轻点。” 罗哑巴先进。 脚尖落在骨架之间的空隙里,身子侧着,几乎没碰到骨头。 我跟在他后面。 甬道窄,肩膀擦着两边石壁,墙上还是那股松脂味,不过淡了很多,多了一点干苦的药味。 白露第三个下来。 她胆子不大,这个我知道,可她走得很稳,每落一脚都先看骨头,再看空处。 有一回她差点踩到一截小腿骨,我伸手扶了她一下。 马二看见了,在后面嘀咕:“你俩能不能照顾一下老人?我腿长,没地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