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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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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第194章 扩口

“后退,别吸。” 白露捂住鼻子道。 马二咳了一声:“这味儿,跟烂鸡蛋加醋似的。” “那是你鼻子烂。” 盐酸倒下去后,下面传来很轻的滋滋声。不是开水响,是像什么东西在地下咬牙。 郑有德等了一会儿,说:“凿。” 第一锤是马二下的。 他趴在洞边,左手扶钢凿,右手抡锤。咣的一声,钢凿震得他手腕一抖。 “妈的,真硬。” “别逞。小锤点,大锤破。”郑有德说道。 马二换了法子,先用小榔头找边,再用八磅锤跟进。罗哑巴在旁边看了几下,伸手把钢凿角度压低了一点。 马二不乐意:“你压这么低,吃不上劲。” 罗哑巴只说一个字滑。 马二试了一锤,钢凿果然没弹,声音沉了半分。他嘴上不服,手上却老实了。 我蹲在边上听。 凿铁水层,最怕声音全实。全实说明下面还厚,像你拿锤子砸一块大铁,劲全反回来,手麻,心也麻。 要是声音里有一点空,哪怕很少,就说明下面有缝、有层、有路。 那晚我们凿到天快亮,只吃进去不到一指深。 马二把锤子一扔,坐在地上喘:“秦人是不是闲的?埋个人搞这么狠。” 郑有德说:“不是埋人,是封口。” 天亮后,我们用油毡把洞口盖住,外面撒了干土和草根。 白天不能干,白天有放羊的、捡柴的,远处山梁上有人影晃一下,你都不知道是人还是树。 我们就在护林站里睡。 说是睡,其实谁都睡不踏实,屋里有盐酸味,有土腥味,还有马二的呼噜。 白露用棉花蘸水堵了桶口,又把买来的胶布、纱布、碘酒摆在桌上。她嘴上嫌弃我们脏,手却没闲着。 第二天晚上继续。 马二的手掌磨出三个血泡,一个在虎口,一个在掌心,还有一个在食指根上。 锤子打下去,他脸都抽了一下,还嘴硬:“小伤。” 白露把针在煤油灯上烧了烧:“手拿来。” 马二缩了一下:“你干啥?” “挑泡。” “用不着,我马二什么苦没吃过。” “那你别下洞了,抱着你的苦睡觉去。” 马二看了看郑有德,乖乖把手伸过去。 针尖扎进去,血水冒出来,马二咬着牙哼哼。 白露挤干净,贴上胶布:“三天别碰脏水。” 马二看着手:“那我还凿不凿?” “凿。没说不让你碰锤。” “那你说个屁。” 白露手一顿,抬头:“你想再挨一针?” 马二立刻转头看我:“九峰,你看她,医者仁心呢?” “她有针,你忍忍。” 马二骂了句草的。 第三天,罗哑巴接替马二凿。 他不猛,但耐久。钢凿落点很准,每一下都咬在上一下的边上。 郑有德看了半天,终于说:“南派手稳。” 马二在旁边酸溜溜:“稳有啥用,没劲。” 罗哑巴没抬头,咣,又是一锤。 那一下溅出一小块红黑色硬皮,正崩到马二鞋面上。 马二低头看了看:“行,有劲。” 白露在洞口帮忙接碎土和渣子。 她手细,刚开始拿簸箕还像个学生,后来手背磨破了,也没喊疼。等她把手缩回来时,我才看见她掌侧蹭掉了一块皮。 我说包一下。 她把手往袖子里一藏:“不用。” 马二凑过来:“哟,大小姐也起泡了?” 白露瞪他:“滚。” 马二这回没贫,从兜里摸出一卷胶布扔过去:“贴上,别弄得血糊糊的,吓人。” 白露接住胶布,低头贴了。 有些人嘴上能打八百回,真到事上,反而不矫情。 白露就是这种人。 她或许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可她这几天没往后退半步。 铁水层一点点被凿开。 盐酸泡,钢凿咬,碎渣往外清。我们不敢一次倒太多盐酸,怕下面有空腔,酸液渗进去,带出怪气。 郑有德把量卡得很死,一次半勺,等气散,再下凿。 我一直听声音。 第一晚,声音实,回震顶手。 第二晚,声音里开始带一点闷,像硬壳后头有软层。 第三晚后半夜,声音变了。 钢凿落下去,不再是整片铁水层往回顶,而是往里吞了一点。 我抬手:“停。” 马二刚要抡锤,硬生生收住:“咋了?” 郑有德看我。 我把耳朵贴近钢凿尾端,让罗哑巴轻轻敲一下。 咚。 声音下去了。 不是散,也不是滑,是往深处掉,掉完以后,又从旁边绕回来一点。 我心里有数了。 “快穿了。” 马二眼睛一亮:“真快穿了?” “还差一层,最多一掌厚。” 白露立刻在本子上记:“第三晚,铁水层回音转虚。” 马二笑道:“大小姐,你这写法太文气了。应该写,马二神勇,秦铁告破。” 白露头也不抬:“我写你手泡三个,疼得龇牙。” “你这人咋专揭短?” 郑有德说:“休半个时辰。” 马二急了:“都快通了,休啥?” “越快通,越要休。” 这就是把头。 普通人见快成了,就想一口气冲过去。老江湖见快成了,先让你停。 因为最后那一下,往往最要命。 下面是空,是水,是毒气,还是什么东西,没人知道。 我们靠着墙坐下,没人真睡。 护林站外头风很小,谷里反而静。静得能听见盐酸桶口偶尔轻轻响一下。 第四天晚上,我们重新开工。 这晚郑有德亲自守在洞口,右肩一直没动。白露把防毒面具、绳子、手电、粗盐都摆在一边。马二把胶布又缠了一圈,嘴里说不疼,其实握锤时手指都不敢全合。 罗哑巴下手。 他扶凿,马二抡锤。 一下。 两下。 三下。 我听着声音,心跳跟着锤点走。第四下,钢凿往里吃了半寸。 马二愣住:“进了?” 罗哑巴没说话,示意再来。 第五下,声音空了一半。 我立刻喊:“轻!” 马二这一锤收了力,钢凿却还是往下一沉。 咔。 那声音很小,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铁裂,是底下那层薄东西被顶破了。 罗哑巴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郑有德。 郑有德问:“通了?” 罗哑巴点头。 一股冷风从洞口冒出来,带着木头、铁锈、还有一点烧过的松香味。 “扩口,准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