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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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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散土往事:第108章 合作

黑水里那只手,抓住筏尾以后,没有立刻往下拖。 它只是死死攥着。 五根手指并在一起,皮白得发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马大的短撬已经举起来了。 郑有德低声道:“先砸手。” 马大二话不说,直接猛砸那只手! 然后短撬往下一压,卡住那只手腕,接着猛地一挑。 哗啦! 水里的东西被带出半个身子。 我第一眼没看清,只看见一团烂布、乱发,还有一张泡得发灰的脸。 马二骂了一句:“水猴子上岸了!” 马大反手抓住那东西的后领,一脚蹬住筏边,硬生生往岸上拖。 马大胆子是真大。 他不管那东西是不是人,直接把它拽上石台,抬脚就踹。 砰! 那东西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黑水。 这一下,我看清了脸。 我后背一下凉了。 “鲍三爷?” “谁?鲍三?他还没死?”马二声音都变了调。 地上的人抬起头。 脸瘦了一圈,眼窝塌着,嘴唇裂开,胡子和泥巴糊在一起。可那双眼,我认得。 鲍三爷。 当初在老羊口废窑,跟郑有德隔着黑夜斗心眼的鲍三爷。 他身上那件外套早被水磨烂了,里面衣服贴着肉,肩膀上还有几道烂口子。最吓人的是他的脖子,左边一大片青黑,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郑有德也认出来了。 他没上前,只问:“鲍老三,怎么回事?” 鲍三爷嘴唇动了动。 他好像想说话,可嗓子里只挤出一阵怪声。 “水……水府……” 我眼皮一跳。 刚才石棺底下那两个字,也是水府。 郑有德往前半步:“你从哪儿出来的?” 鲍三爷猛地抬头。 他看见我们,又看见对岸晃动的手电,整个人像被火燎了一下,忽然爬起来。 马二吓得往后退:“哎!别诈尸啊!咱俩没仇!” 鲍三爷没看他。 他盯着石台右侧一片黑暗,嘴里含糊喊了一句:“门……门开了……” 说完,他撒腿就跑。 那不是正常跑。 他脚下发飘,撞到石俑,膝盖磕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冲。眨眼就钻进石台后面一条窄缝里,手电光追过去,已经没影了。 马大要追。 郑有德抬手拦住:“别追。” “他知道路。”马大道。 “疯人知道的路,未必给活人走。” 这话一出,马大停了。 我心里却压不住。 鲍三爷从左边死路进去,长脸死在鬼脸菇那里,墩子死在水下,按理说他也该没了。可他偏偏活着,还从黑水里冒出来。 这地方,比我们看到的要大。 而且大得不讲理。 对岸这时传来木板划水声。 侯支锅的人动了。 他们没再抢我们的筏子,自己弄了个简易筏子。 说是筏子,其实就是几块宽木板绑在一起,下面垫了两个鼓囊囊的皮包。 南派人走水洞子,身上常带这种皮囊,有牛皮的,也有橡胶内胎改的。九十年代末,货运站、修车铺里这种旧内胎多,几块钱能收一条。 筏子过来得不快。 前头蹲着一个瘦高男人,颧骨高,眼睛不大,手电压得很低。 后面有个壮汉,肩宽得像矿上扛石头的,手里拎着一把短柄锤。再后头是个年轻人,头发染过一点黄,嘴角总往上撇,看着就欠收拾。 最后一个中年人坐在边上,没说话。 手电扫到他脸时,我愣了一下。 铁生。 两年前,我跟南派支锅胡那伙人跑水洞子时,结识过他。 就是他告诉我,别信嘴上喊兄弟的人,多留一个心眼。 铁生也看见了我。 他眼神顿了一下,没打招呼。 这种地方,认熟人不是好事。 筏子靠岸。 壮汉先跳下来,脚一落地,石台都闷了一下。 年轻人跟着上来,刚看见马二,眼睛就瞪圆了。 “马老二?” 马二也一愣,随即乐了:“李小亮?你还活着呢?” 李小亮脸色一黑:“你他妈才死了。” 马二立刻看向郑有德:“把头,就是这小子欠我一只筏子。” 李小亮骂道:“那筏子不是给你了?” “你输给我的那只是破的,我补了三层才敢用。你这人赌品不如墓气,墓气还知道往上冒。” 这俩人一张嘴,我就知道有旧账。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折叠橡皮筏,就是李小亮在赌桌上抵账输给马二的。李小亮当年混后勤,嘴比铲子硬,天天吹自己有关系,结果一晚上输得差点脱裤子。 马二没要他裤子,要了筏子。谁能想到,那玩意儿今天救了我们一命。 侯支锅没理他们。 他走到郑有德面前,手电照着郑有德的脸,笑了一下。 “郑把头,久仰。断龙岭这口锅不小,你一个人吃得下?” 郑有德没躲,硬刚道:“锅是我先揭的。” 侯支锅慢悠悠道:“锅是山神的,谁揭到算谁的。但规矩是规矩,见者有份。你拿大头,我拿小头,不过分。” 马大握紧了短撬。 侯支锅身边的壮汉往前迈了一步。 这人叫赵虎,他一动,那气势就不一样。他不像普通土工,更像矿场里打出来的人。肩膀沉,腰稳,眼睛却一直避开黑处。 我注意到他腰上挂着三支手电。 这种人我见过,力气大,能干重活,但怕黑。 越怕黑的人,越不该下墓。 可越缺钱的人,越不会挑路。 郑有德沉默了几息。 “上面的东西我已经拿了。刚才鲍三爷从水里出来,又往暗处跑了。这地方还有别的门,好东西也许还在下面。” 侯支锅眼睛眯了一下。 “东西,你拿出来的,我也看见了。我不要多,三成。” 马二小声骂:“嘴一张就是三成,你咋不去抢银行?” 李小亮冷笑:“抢银行犯法。” “你现在干的事,评先进?” 李小亮被噎住。 郑有德说道:“两成。” 侯支锅看着他:“郑把头,这不是柳沟镇喝羊肉汤,两成少了。” “你可以不过河。” 一句话,石台静了。 这就是郑有德。 他从不把狠话挂嘴边,但真说出口,对面就得掂量。 侯支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两成就两成。但我要先挑。” 郑有德摇头:“不行。我的人先清出来的东西,我留。新发现的东西,你先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