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科幻科技

北派散土往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北派散土往事:第24章 陶俑

但越完整的东西,越不能急着碰。 墓里讲究原位。你不知道它压着什么,也不知道它连着什么。很多要命的事,不是机关多厉害,是人手太快。 郑有德转身去看右侧墙根。那边有一排碎陶,像是原来摆过一组仪仗俑。 马大跟过去帮他照光。 何豁嘴站在门边,耳朵听着来路。 我蹲在石桌旁,继续看那几个陶杯。 也就是这时候,马二动了。 他先咳了一声,像是嗓子痒。然后侧过身,用身体挡着手电光,慢慢靠近那个乐舞俑。 我余光扫到他,心里骂了一句,这人不是胆大,是穷疯了加手痒。 “二哥。” 我压低声音喊他。 他朝我挤眼,嘴型说了两个字:看看。 看你娘。 我刚想站起来,他已经伸手抱住了陶俑腰身。 那乐舞俑底部连着地砖,可能是当年用灰浆固定过。马二没抱动,脸上挂不住,又加了点力。 郑有德猛地回头。 “松手!” 晚了。 陶俑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咔嚓。 像一截老骨头断了。 下一刻,头顶响了。 不是一处响,是一片响。 券顶里先是沙沙掉灰,接着有砖缝摩擦。那声音从头顶滚过去,听得人头皮发紧。 马二脸一下白了,抱着陶俑不知该放还是该拿。 郑有德吼了一声:“趴下!” 我一把按灭半截手电光,往石桌边扑。 一块石灰团从顶上砸下来,正落在马二刚才站的地方,啪一声碎开。灰尘冲起来,呛得人嗓子发苦。 马二抱头蹲下,嘴里骂:“娘的!” 马大一步冲过去,把他往旁边拽。 又一块土夹着碎砖掉下来,擦着马二后脑勺过去。要是再偏一寸,他那张嘴以后就省事了。 郑有德顾不上骂人,抬头看顶。 我也抬头。 手电光里,券顶中间有一道黑缝。 刚才还只是细线,现在正往两头爬。缝边的白灰一片片剥落,里面露出发暗的砖胎。 更糟的是,裂缝正对着石桌。 石桌四角压着地砖,地砖之间又有暗缝。马二刚才拔陶俑,可能动了下面的平衡。前室这些陶俑不是随便摆的,它们有的就是压重。 “别动那俑!”郑有德冲马二喝道。 马二带着哭腔:“我没动了!” “你他娘已经动了!” 何豁嘴骂人的时候不多,这次也忍不住了。 前室里灰越来越大。 手电光打出去,像照在面粉里。顶上还在掉小石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马大按住马二肩膀:“手松开,慢。” 马二慢慢松手。 乐舞俑歪了一点,底座下露出半圈黑色空隙。 我看到那空隙,心里一沉。 下面不是实地。 那陶俑底下,压着一个孔。 “把头,底下空的!” 郑有德立刻看过来。 我用手电压低照过去。陶俑底座下面,有一块被拉裂的灰浆,灰浆里夹着细木屑。木屑已经朽了,刚才马二一拔,等于把最后一点撑劲拔没了。 头顶又响了一声。 裂缝更宽。 郑有德一把抓起地上的木楔,扔给马大。 “顶回去!” 马大明白他的意思,抓住陶俑两侧,把歪掉的底座往原位慢慢压。马二想帮,又不敢伸手。 郑有德骂道:“现在知道怕了?” 马二脸上全是灰:“把头,我错了。” “活着出去再错。” 我咬牙爬过去,右腿疼得发木。石桌旁有几块碎陶,我把它们拨开,找能垫的东西。 不能用力砸,只能让底座重新吃住劲。 我看见一块半截陶板,厚度差不多,立刻递给马大。 “垫这个,别用木头,木头一碎还塌。” 马大看我一眼,接过去塞进底座下方。 陶俑慢慢稳住。 顶上的响声停了一点。 所有人都没动。 灰尘往下落,落在肩上,落在头发上。墓室里静得能听见人喘气。 灰落了一阵,又停了。 没人敢先说话。 马大还按着那尊乐舞俑,胳膊绷得很直。那东西不重,可现在像一块压命的石头。只要它再歪一点,头顶那道缝就可能重新活过来。 郑有德盯着券顶看了两眼,脸色忽然变了。 “退!” “全退到墓道里去!” 何豁嘴第一个动。他不往前挤,反手抓住我后领,把我往门口拽。 我右腿一疼,差点跪下。 马二还蹲在陶俑边,嘴里发干:“把头,这俑……” 郑有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俑!” 马大松手的同时,把那块陶板又往底座下推了半寸。乐舞俑晃了一下,没倒。 头顶却又响了。 这次不是掉灰。 是砖在动。 那声音从券顶中间传出来,慢慢往四边走,听得人后脖子发凉。 “走!” 郑有德最后一个退。 我们刚挤出石门,一块大青砖就从前室顶上砸了下来。 砰的一声。 碎砖崩到门口,打在我小腿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那块砖有几十斤,正落在马二刚才蹲的地方。要是晚半步,他那颗脑袋就不用再赌钱了。 马二靠在墓道墙上,脸白得像纸,嘴还张着。 郑有德回身就是一巴掌。 啪。 墓道里回声很脆。 马二被打得偏过脸,半天没吭声。 郑有德指着他鼻子:“我进墓前怎么说的?” 马二喉咙滚了一下:“眼能动,手不能动。” “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放屁!” 郑有德又往前一步。 “你差点把我们全埋在里面。马二,我今天不打死你,是看你哥面子。再有一次,你自己滚,别跟我的锅。” 马二没顶嘴。 他这人平时嘴碎,挨骂也能找两句,可这回是真不敢。地上那块碎砖还在冒灰,谁看了都知道刚才不是吓唬人。 马大站在旁边,只说了一句:“二子,认错。” 马二低下头:“把头,我错了。” 郑有德没接他的话。 他抬手电照向前室。 灰还在落。 券顶中间那道裂缝斜着爬出去,像一道刀口。裂缝旁边有几处砖已经松了,白灰夹在缝里,被潮气吃成粉。 郑有德说:“辽墓这类砖券,靠的是拱力和灰浆。刚修时结实,八百年一过,石灰都酥了。不开门还好,一见风,里外气一换,土就醒。你再拔它压重,它不塌等什么?” 马二低声道:“我不知道那俑压着底下。” “你不知道的多了。” 郑有德蹲下,捡起一块碎灰,用手指一捻,灰成了粉。 “看见没?这顶受不得震。再往里走,主室多半还在后头。前室要是塌了,路就断。东西拿不出,人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