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视线在陆玲珑微张的唇瓣上转了一圈。 脑子里那些不太正经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旁边的马仙洪就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脚下绊到一块凸起的鹅卵石。 “不可能。” 马仙洪连连摇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不会是真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如果林默说的是真的，那他这几年算什么？ 认贼作姐？ 把一个害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当成救命恩人，还为了她掏心掏肺地打造修身炉。 那他岂不是这天底下最蠢的蠢货？ 马仙洪的脑海中，两股截然不同的念头正在疯狂绞杀。 一股是林默刚才抛出的那些严丝合缝的真相。 另一股则是曲彤在他灵魂深处刻下的思想钢印。 那种强烈的信任感还在作祟，试图将一切怀疑都碾碎。 这让他头痛欲裂，五官都有些扭曲。 林默看着他这副模样，随手捡起一颗石子丢进溪水里。 “咚”的一声轻响，水花四溅。 “没事，别着急。” 林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老马，你缓缓。” “我说的这些，你完全可以去印证。” “不过我建议你，最好的印证办法，就是直接给你那个好姐姐打个电话。” 林默指了指马仙洪口袋里的手机。 “你把这事跟她一说，看看她是个什么反应。” 马仙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亮光映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抬起头，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了许久。 林默太从容了。 那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姿态，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心底最后的防线。 “我打。” 马仙洪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是，如果这件事是假的。” “我要你跟我姐道歉，而且我也绝对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 他顿了顿，眼眶泛起一圈红血丝。 “可如果是真的……那她就是我的仇人。” 林默看着从不远处走近的陆玲珑和陈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可以，打吧。” 他这副毫不心虚的做派，让马仙洪的心直直地坠入谷底。 连对峙都不怕，这只能说明，对方说的是真的。 马仙洪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 他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等待音在空旷的溪谷间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马仙洪的心尖上。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喂，怎么了，仙洪？” 那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姐姐在关切自己的弟弟。 听到这个声音，马仙洪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无比温暖。 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为了弄清真相，他必须开口。 “姐……” 马仙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连呼吸都变得不平稳。 “你的手，你的红手……是不是八奇技里的双全手？” 此话一出。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轻微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远在千里之外。 一间光线昏暗的办公室内。 曲彤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原本带着笑意的双眸瞬间眯了起来。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马仙洪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一直以来，在马仙洪面前展现的都只有红手。 而且只说是用来改变和修复肉体的先天异术。 她从未展现过蓝手，更没有提过双全手这三个字。 按理说，马仙洪绝对不可能联想到这上面去。 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 就在曲彤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稳住对方时。 电话里再次传来了马仙洪的声音。 “姐，你告诉我……” 马仙洪的眼眶已经布满血丝。 “是不是你害的我？” “是不是你修改了我的记忆，让我失去了那几年的过去？” “是不是你……让我和我的家人分开的？” 这几个问题抛出来。 曲彤的心头猛地一跳。 没错。 她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存在的意义就是消除八奇技。 以及抹除所有与八奇技有关的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她的灵魂，她的认知，都是母亲在生下她时赋予的。 为了完成这个使命，她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心狠手辣。 只要是阻碍她的，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铲除。 甚至为了这个目标去死，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 马仙洪居然直接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的知情者，除了她自己，就只有她手底下的那些核心人员。 当年的那些当事人，比如马家的人，早就被她清除了记忆。 而她手下的那些人，灵魂认知全都被她修改过。 他们对她有着绝对的忠诚，哪怕是让他们立刻去死，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泄密的。 既然手下不会泄密，自己更不可能说出去。 那到底是谁，把这件事告诉了马仙洪？ 曲彤的心思转得飞快。 马仙洪对她还有大用，修身炉的最后一步离不开他。 现在最要紧的，是查出泄密者的身份，同时安抚住这颗棋子。 “仙洪，这件事是谁跟你说的？” 曲彤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 “你不要轻易听信别人的话。” “那个人跟你说这些，很可能就是为了离间我们姐弟的关系。” 马仙洪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了一寸。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溪面，突然发出一声凄凉的惨笑。 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 因为曲彤没有否认。 面对这种足以让人反目的指控，她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追问是谁说的。 这种避重就轻的回应，已经等同于变相承认了。 马仙洪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惨笑，曲彤也意识到了不妥。 她连忙放柔了声线。 “你先平复一下情绪，仙洪。” “我不知道这种荒谬的事是谁告诉你的，但是姐姐永远不会骗你。” “那个告诉你这件事的人，绝对不安好心。” 话音刚落。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抽走了马仙洪手里的手机。 林默顺手按下了免提键，将音量调到最大。 “曲社长，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林默把玩着手机，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 “什么叫我不安好心？” “我只不过是把你当年做的那些丰功伟绩，如实地给马村长复述了一遍。”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不安好心了？” 电话那头的曲彤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立刻判断出，这个突然插话的男人，就是那个泄密者。 “你是谁？” 曲彤的声音不再温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默轻笑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群山，声音清朗。 “我啊。” “我叫林默。” “不知道曲社长，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 耀星社办公室内。 曲彤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从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带倒了桌上的一个陶瓷水杯。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是林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