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信抬起下巴，推了下鼻梁上的反光金丝眼镜。 两名重装安保大步上前。 他们一左一右，伸手揪住侯亮平那件散发着恶臭的破西装后领。 像拖拽一袋滴水发馊的泔水，硬生生把这滩烂泥从无缝地坪上拽起。 “探亲结束，带回角斗场。” 苏见信的声音没有温度，“告诉周远，明天的奖励取消。让他们饿着肚子，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安保转身，军靴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响声。 侯亮平的下半身软塌塌地拖在地上。 他刚尿完的裤管在地坪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黄水痕。 路过的汉东百姓远远避开，捂着鼻子指指点点。 侯亮平满眼红血丝，死死盯着那些平民手腕上的全息手环。 穿过隔离网的那一秒。 主城区的二十四度恒温骤然消失。 三十八度的滚烫热浪像一面墙撞过来。 夹杂着发酵酸臭和泥腥味的风，瞬间糊在侯亮平脸上。 脖子上的电子项圈闪烁着红光，发出倒计时的滴答声。 “吱嘎——” 厚重的精钢闸门被液压推杆粗暴拉开。 金属摩擦声在发臭的闷罐里回荡。 安保一挥胳膊，把侯亮平甩进全透明的防弹玻璃角斗场。 侯亮平重重摔进黄沙里，接连滚了两圈。 滚烫的沙子直接贴上他流脓的大腿血窟窿。 高温炙烤着外翻的烂肉，烫得他猛地一哆嗦。 闸门在他身后无情合上。 他趴在屎尿混杂的沙地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主城区的方向。 卖煎饼大妈的手指，在他脑子里反复滑动。 那道幽蓝光幕，还有行云流水的微型机械臂，挥之不去。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最高学府文凭。 他背了半辈子的法律条文、自视甚高的经济学理论。 在那个大妈随手点开的一串代码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在这个赛博极权世界里，他那点旧时代的精英学识，连去街边摊煎饼都不够资格。 他连个要饭的都不配。 优越感和信仰，被一把赛博铁锤砸得稀巴烂。 侯亮平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死结。 钻心的抽筋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窜，疼得他在滚烫的黄沙里疯狂打摆子。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牙齿疯狂磕碰，“咯咯”作响。 他用沾满黑泥的手捂住脑袋，拼命抓扯着打结的头发，满地打滚。 角斗场角落里，几道瘦骨嶙峋的黑影在蠕动。 取消口粮的消息，已经通过广播在闷罐里播报完毕。 明天、后天，都没有饭了。 角落里的田国富抬起头。 这位原纪委书记，现在饿得眼窝深陷，肋骨根根分明。 田国富咽了一口干沫，冒绿光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场地中央。 那里有一具被掏空的骨架，是赵瑞龙。 骨架的肋骨缝隙里，还挂着几块发黑的腐肉，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田国富四肢着地，像只大号蜥蜴在沙地里往前爬。 他爬过几滩干涸的排泄物，一点点凑近那具骨架。 他干瘪的手指伸出去，抠下一条带着筋膜的烂肉。 刚张开嘴要往里塞。 正在打摆子的侯亮平猛地停住动作。 他看到了田国富手里捏着的东西。 大腿肌肉的死结瞬间被野兽般的护食本能冲开。 “汪！” 侯亮平喉咙里爆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 他手脚并用，蹬起一片黄沙，直接扑在田国富身上。 两人重重摔在屎尿堆里。 侯亮平张开嘴，一口咬在田国富的手腕上。 牙齿直接切进皮肉，咬出血沫子。 田国富吃痛惨叫，另一只手死死抠进侯亮平的眼眶边缘。 “滚！这是我的！我饿！”田国富嘶哑咆哮。 侯亮平根本不松口。 他像条护食的恶犬，脑袋死命甩动，硬生生撕下田国富手腕上一块皮。 两人在三十八度的高温里翻滚。 指甲挠破脸皮，牙齿咬住耳朵。 为了几块生了蛆的腐肉，这两个曾经西装革履的厅局级干部，在排泄物里死命撕咬。 侯亮平一拳砸在田国富鼻梁上。 鼻骨断裂的脆响夹杂着闷哼。 他一把抢过那块腐肉，胡乱塞进满是血污的嘴里。 连嚼都不嚼，喉结滚动，硬生生咽进干瘪的胃里。 防弹玻璃外。 陈海瘫在冒烟的沥青路上。 三十八度的热浪死死捂着发酵的泥腥味，包裹着他发抖的身体。 他眼睁睁看着里面的侯亮平和田国富互咬，看着侯亮平生吞腐肉。 陈海十根手指死死抠着防弹玻璃。 用力过猛，指甲盖在玻璃上刮出锐鸣。 指甲生生劈裂。 红血丝从裂缝里渗出来，在玻璃上印下一个个带血的指纹。 他浑身都在打战。 “亮平……国富……” 陈海张大嘴，干哑的嗓子里挤出几丝气音。 曾经坐在会议桌前探讨法治、指点江山的同僚。 现在为了半块烂肉，抠着对方的眼珠子。 陈海终于彻底明白了。 晏清风根本不屑于审判他们，更懒得杀他们。 晏清风只是把世界往前推了一百年。 用绝对的垄断科技和极端福利，建立了一个没有贪腐土壤的钢铁机器。 然后把他们这些自诩正义的旧时代残党，全部留在下水道里当标本。 他们这群旧时代精英，早就被彻底淘汰。 成了供财团和底层平民取乐的赛博弃儿。 陈海干瘪的胃壁在肚子里疯狂收缩、摩擦。 酸腐的胆汁顺着食道一路往上涌。 “呕——！” 他趴在玻璃上，一大口黄绿色的酸臭苦水直接喷了出来。 苦水顺着防弹玻璃往下流。 把里面侯亮平撕咬吞咽的倒影拉得扭曲、变形。 汉东主城，凌霄大厦三十三层。 一扇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面的炎热和骚臭。 这里永远维持在十六度的刺骨冷气中。 冷杉香氛在空气中缓慢流淌。 晏清风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巨大的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 屏幕上，高清播放着角斗场里侯亮平吞咽烂肉的丑态。 画面放大，连侯亮平嘴角的黑血和牙缝里的肉丝都纤毫毕现。 晏清风仰头咽下一口冰冷的酒液。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在扶手的感应区点了一下。 全息投影闪烁两下，瞬间熄灭，屏幕化作一串幽蓝数据消失在半空。 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刺鼻的无菌消毒水味涌进来，冲散了屋里高级的冷杉香氛。 一双平底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医疗集团统帅白芷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液氮盒。 她走进了十六度的冷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