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月快步跑过去，从王桂花手里接过扫帚：“妈，今天把后头那几个圈的干草也换了吧，昨天我看有点返潮。” “换，潮了容易生病。”王桂花应了一声，招呼着苏晚晴往外走。 周子墨站在院子里，听着村头大喇叭里传来的歌曲声，还有远处田埂上隐约的吆喝声和牛哞声。 过了正月十五，这年就算是彻底过完了。 赵大山是个闲不住的急性子，前两天就敲响了大队院里的那口旧铜钟，招呼全村的壮劳力下地翻土。这几天村里人都在地里忙活，为接下来的春耕做准备。 不过，这些地里的农活跟王桂花和苏家姐妹沾不上边。 自从大队办起了兔场，王桂花和苏家姐妹的任务就是照顾那三十只小白兔。 喂料、扫圈、观察长势，这活儿一天都离不开人。这算大队的公事，每天照样给她们记工分。 别说现在开春，就是大冬天最冷、下大雪的那几天，她们也没停过工，天天准时去兔场报到。 “路上慢点，遇到事叫我。”周子墨随口嘱咐了一句。 “能有啥事，兔场那些活儿我们闭着眼都能干明白。” 王桂花头也没回地摆摆手，领着苏家姐妹推开院门，顺着村道走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周子墨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堂屋。 换上方便活动的粗布外套，周子墨从门后拎起一个空背篓，准备上山转转。前几天下的几个陷阱该去看看了，顺便也能采点春天刚冒头的草药。 刚迈出院门，还没来得及把背篓背上，胡同口就急匆匆拐进两个人影。 村东头的刘婶拉着她十二三岁的女儿，走得上气不接下气，脑门上全是汗。 一抬头看见周子墨，刘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走带跑地扑过来。 “子墨！快去看看我家那口子！”刘婶嗓门直打颤，语气里满是焦急，“在公社卫生院住了好几天，越治越不行了！” 周子墨眉头微皱，二话没说，把手里的背篓放在院墙根，转身进屋拎出那个泛黄的医药箱。 “刘婶，别急，边走边说。”周子墨顺手带上院门，跟着刘婶快步往村东头走，“刘叔是怎么个不好法？” “前几天他就喊肚子疼，送去公社卫生院，医生给看了，说是急性肠胃炎。挂了几天盐水，也吃了药，不仅没见好，反而疼得更厉害了！” 刘婶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今天早上他硬撑着不肯住院了，让我找个板车拉回家，这会儿在炕上疼得直打滚呢！” 周子墨脚下步子没停，继续问：“怎么个疼法？是一直疼，还是一阵一阵的疼？” “对！就是一阵一阵的！”刘婶连连点头。 “疼起来的时候要命，捂着肚子满头大汗直抽抽。可怪就怪在，那阵疼劲儿过去之后，他又跟没事人一样了。卫生院的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子墨听完，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到了刘婶家，堂屋里冷锅冷灶。刚掀开里屋的门帘，就听见炕上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哼。 刘叔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双手死死按着右侧肋骨下方，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全打湿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周子墨走到炕边，放下医药箱。 脑海中，八级医术的庞大知识库瞬间激活，各种医学理论和临床经验自动运转。 他先翻开刘叔的眼皮看了一眼，巩膜颜色正常，没有泛黄。接着伸手掀开刘叔的衣服，在他的腹部按压了几下。 “刘叔，肚子胀不胀？按这里疼不疼？” 刘叔咬着牙直摇头，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心窝偏右的地方：“不胀……就这儿，钻心的疼！像有虫子在里头乱钻！还连着右边肩膀和后背，抽着疼……” 周子墨收回手，三指搭在刘叔的手腕上切脉。脉象弦紧，十分有力。他再附耳靠近腹部，听见肠鸣音略微活跃。 一连串的检查做完，结合刚才的问诊，周子墨心里已经彻底明了。 八级医术的鉴别诊断极其精准。 普通的肠胃炎是持续性的钝痛，而且肯定会伴随腹泻或者发热，刘叔全都没有；若是胆囊炎，那是持续性的绞痛，压痛会非常明显。 这种阵发性的“钻顶样”剧痛，放射到右肩背，且间歇期宛如常人，特征再明显不过——胆道蛔虫症。 “去拿条热毛巾来。”周子墨打开医药箱，取出一排银针。 “子墨，这不是肠胃炎？”刘婶赶紧把拧好的热毛巾递过来。 “不是肠胃炎。是肚子里的蛔虫受到刺激，顺着肠道往上爬，钻进胆管里了。” 周子墨一边用酒精棉球给刘叔的手臂和小腿消毒，一边解释，“虫子在胆管里钻动，所以才钻心的疼。卫生院当成肠胃炎，消炎药吃下去刺激了蛔虫，当然越治越疼。” 刘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脸都白了：“虫子钻进去了？这……这可怎么办？” “别慌，先止痛。” 周子墨不再多话，捏起一根银针。 八级医术加持下，他认穴极准，动作干脆利落。银针刺入小腿的足三里，紧接着是脚上的公孙穴和手腕处的内关穴。 三针扎完，周子墨手指捏住针尾，运用泻法快速捻转，刺激穴位。 随着针感传导，不到两分钟，奇迹般的效果出现了。 刘叔原本因为剧痛而绷紧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松开捂着肚子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活过来了……”刘叔喘着粗气，声音虚弱，眼神里透着股不可思议，“真不疼了。” “先躺着别动，留针一刻钟。”周子墨拉过薄被给刘叔盖上。 刘婶又惊又喜，站在旁边两手直搓：“神了！卫生院住了三四天都没查明白，你这一针下去就见效了！” “针灸只能解除痉挛，暂时止痛，把虫子从胆管里赶退回去。要除根，还得吃药把它排出来。” 周子墨走到外屋的八仙桌旁，借了刘婶女儿拿来的纸笔，刷刷写下一张药方。 “蛔虫这东西，喜碱怕酸。这方子里有使君子、槟榔、乌梅、苦楝皮。这几味药我家里没备全。” 周子墨把方子递给刘婶，“你拿这个去公社卫生所抓几副。回来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熬出浓汁给刘叔喝下去，虫子排出来就彻底好了。” 刘婶双手接过药方，连连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子墨，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