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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宠妾:第一百六十四章 意外

凝了几日的阴云终于散去,这日晨起,竟难得一片晴好。 天色澄澈如洗,日光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檐角的滴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昨夜积在瓦楞间的雨水顺着凹槽缓缓滑落,滴在阶前。 元翘站在廊下,抬眼望见院中一片灿金,亮得晃眼,不由抬手挡了挡。 连日阴雨带来的沉闷被这日光一照,消散了不少,连心神都舒畅了一般。 身侧的晚蝉将手上的东西交给晴山拎着,旋即撑开一柄碧色纸伞,将刺目的阳光遮去,轻声道:“承徽,东西备好了。” 自青黛受伤卧床,便一直是晚蝉和晴山二人在身侧,余白和砚秋则轮班照看青黛的伤势。 她们行事虽不如青黛那般妥帖周到,使唤得却也还算顺手。尤其是晚蝉,往日那副咋咋呼呼的性子像是被这一场变故压了下去,说话做事都沉稳了许多,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爱闹腾了。 有时元翘看着她低眉顺眼地做事,已改浮躁,还有些不大习惯。 元翘闻言,微微颔首,道:“走吧。” 三人出了栖云阁,缓缓往兰翠轩而去。 春入尾声,过几日便是立夏。 大元宫廷的立夏礼繁复盛大,祭仪、赐冰、颁扇、尝新,一应仪程皆有定例,半点马虎不得。 元翘身为承徽,虽不必主持大局,却也需要按品级参与相应的仪节,若届时出了差错,丢的不仅是她自己的脸面,更是栖云阁的脸面。 她已打定主意,要同姜颂年先了解一番立夏礼的一应规章,以免届时有所疏漏。 想着接下来几日都要忙着熟悉礼仪,不得空来兰翠轩,还是提前同三位嬷嬷知会一声为好,免得失礼。 于是便顺道带了些新得的樱桃和小厨房做的五色饮来,算是。 行至兰翠轩门口,却见外间站着一名女使,正是静姑姑身边那位。约莫二十出头,却很是干练果决。 见元翘靠近,女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承徽。” 元翘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望向院内,口中问道:“静姑姑可是在里面?” 女使并未让开道路,只恭声回话:“静姑姑方才领着绣娘来为三位嬷嬷量体,预备裁制夏裳,眼下大抵尚未完工。里头人多杂乱,不好直入,请承徽稍候,奴婢先进去回话。” 一番话下来,客客气气地将元翘挡在了门外,又不失礼数。说完,她微一福身,转身朝里走去。 元翘淡淡瞧着她入内通报,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晴山和晚蝉分立在她身后,也都没说什么。 不多时,那女使便出来了,依旧是那副恭谨而疏离的模样,态度挑不出错:“眼下三位嬷嬷正忙着,一时半刻脱不开身,劳烦承徽在偏厢稍候片刻。” 说完,便侧身引路,将元翘一行引往偏厢。 元翘跟着她往里走,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自那日与静姑姑正面交锋之后,她与静姑姑便没再见过面。院中一应用度照旧,该送的膳食、该供的用度一样不少,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元翘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府里的管事们从前见了她,总要凑上来殷勤几句,变着法儿地想巴结讨好她,以图日后她高升了能多加照拂。 可如今,他们却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公事公办地行礼、,客客气气地回话,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仿佛她是什么沾不得的晦气一般。 不用说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静姑姑在这太子府中经营多年,上上下下的管事、仆妇、丫鬟,哪一个不看她的眼色行事? 她虽没有明着削减栖云阁的用度,也没有再派人来找茬,可光是这态度,便足以让府中那些见风使舵的人自动远离元翘。 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元翘在府中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这才是静姑姑真正厉害的地方。 元翘收回思绪,跟着女使踏入偏厢。 兰翠轩的偏厢比起正房稍小些,布置也素雅清静,只一套桌椅,墙上挂着一副兰菊图窗下的架子上摆着几盆兰草,长势喜人,叶片葱翠欲滴,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元翘走近仔细看了看,发现其中一盆的品种她从未见过,叶片较寻常兰草更宽,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很是别致。 她端详了片刻,转头对晚蝉道:“这个品种倒是少见,栖云阁似乎没有。回头添几盆在书房的架子上摆了,倒也合适。” 晚蝉只是记下那兰草的模样,然后轻声应道:“奴婢回头便同姜司言提一嘴。” 自青黛受伤之后,院中大小事宜便又重新压到了姜颂年和周时薇的身上,采买添置之类的事情,自然得让姜颂年去安排。 晚蝉如今学乖了,知道自己做不了主的事便及时告知二人。 元翘点了点头,走到椅边随意坐了。 “承徽,请喝茶。”不多时,便有兰翠轩的小丫鬟奉了茶来,又躬身退开,垂手立在门边。 元翘端起茶盏,心中却觉得好笑。 这般待遇,倒像是坐冷板凳,静姑姑虽没有明着怠慢她,可这般境遇,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她端起茶盏刚想喝一口,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几声低低的惊呼,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是怎么了?” 元翘放下茶盏,抬眸望向门外。 只见几个丫鬟脚步匆匆地跑过,面色慌张,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隔得远了,听不真切。 晚蝉见状,起身走到门口,正欲出去查看,晴山却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江绮云跑出来了。” 此言一出,元翘不由怔住,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下来:“什么?” 晴山是习武之人,耳力远超常人,方才院中那几个丫鬟的低语,旁人听不清,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方才有个丫鬟前来禀报静姑姑,说江氏从听风院中跑出去了,看守的人拦不住,旁的便不知道了。” 元翘放下茶盏,眉头微微蹙起。 江绮云被拘在听风院中等候发落,这是阮明彦亲自下的令,听风院内外都有人看守,按理说插翅难飞。 可如今她竟然跑了出来,总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吧? 元翘正想着,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望向门口,只见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来人形容枯槁,状若疯癫,可不正是本该被拘在听风院中的江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