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舶诡案录:第四章:鬼盗在打劫
整整睡了五天,行千苏方感觉那胸口不再疼痛,只是偶尔有些刺痒。
这五天,章支离都未曾出现,只有封邕带着女医师前来给她换药问诊。
唯一没日没夜陪伴她的便是小山茶,而她的心思却在想阿弃。
阿弃为何是章支离的敌人?章支离给的答复是不知道。
阿弃是否还在灯塔看守着齐落歌?行千苏心中并没有把握。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事便是继续任务,博取章支离的信任,找到那隐在黑崖居的秘密地牢。
而现在,她能说话了。
这五天以来,她每天都会清清嗓子,对着小山茶说说话,虽然并无回应,但倒也喜悦欢快,毕竟她有九百多天没有说过话。
今天是第六天,她本以为像往常一样吃喝闲乐,结果一入夜就被一个讨厌的人打扰。
费多话出现的时候对她不看不瞄,只是嘴上像应付公事一样说着官话,“大人,让你跟着他巡夜。”
终于又可以出去了,行千苏很是开心,立刻将小山茶揣在怀里就蹦下了自己的“猫窝”,结果跟着那费多话一到码头反而有些后悔了。
她想的巡夜应该是好玩新鲜之事,然而一到码头便看到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巡检卫队,以及让她更加厌烦的樗骅。
他怎么也在?
“你确定要一起去?”章支离看到了行千苏,但并未太在意。
“是的,大人,樗骅想要多了解一些海运巡逻方面的事情,所以想与大人同行,还请大人许恳。”樗骅一本正经的样子,总是不经意间逗笑行千苏,所以她便发出一连串的嘲笑声。
她忘了自己现在的笑声能出声,所以便招惹来一群奇怪的目光,当然这其中最属樗骅那目光有意思,看起来他是不敢相信这笑声出自于她之口,于是为了解除他的疑惑,她便又笑了几下。
“流娘子,你......”显然樗骅想不到。
“我姓行,不姓流!”行千苏纠正,那声音清脆悦耳,堪比那勾栏瓦舍的歌姬,更让她此刻增添几分娇媚。
樗骅竟然看得有几分出神,一时目不转睛,并未注意到章支离那冰冷如矩的目光。
“看来樗大人对本官的夫人很是感兴趣。”章支离的声音中有些责难。
樗骅顿感自己失礼,赶紧收回目光,对着章支离赔罪道:“大人息怒,是下官失仪,只是没想到尊夫人竟然能开口说话,所以才一时走神......”
向来清高骄傲的樗骅也只有对着章支离才会这般言语。行千苏只觉好笑,夫人?尊夫人?她自己都差点忘了如今的身份,所以——她直接提起罗裙几个快步便不管不顾跃上了那写有“海上巡检司”字样的大船,丝毫不在异别人的目光。
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懒得理会,总之章支离没有阻止,只是冷淡地对着樗骅说了一句:“跟上吧。”
那巡检司的船虽说大,却比不得那远洋它国的商船。但如若说小,却又比那平日里载客的渡船大了不少。其貌不凡,船身长约十丈,宽约两丈,宛如一条巨龙横卧水面,气势磅礴。船体由精选的楠木与松木交错拼接而成,经过匠人无数次的打磨与雕刻,表面光滑如镜,又透露出一种古朴的质感。船舷两侧,雕刻着繁复精美的图案,有腾云驾雾的飞龙,有翩翩起舞的凤凰,还有波澜壮阔的海浪与嶙峋险峻的礁石,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船首高高翘起,犹如鹰喙般锐利,直指苍穹,其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青铜龙头,龙眼圆睁,炯炯有神,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龙头两侧,各挂着一盏巨大的灯笼,灯笼表面绘有精致的图案,夜色降临时,灯笼点亮,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为这艘巡检船增添了几分温馨与祥和。
甲板之上,巡检司的官兵们身着统一的铠甲,手持长枪利剑,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他们或站立守望,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或巡逻检查,确保船上的每一寸空间都安全无虞。
只是今夜有点热,即便是海浪翻滚,乘船而巡,行千苏依然感觉到那股炎夏的热气在她身上肆虐,尤其是怀中格外闷热。她不得不将那憨憨熟睡的小山茶拎出来,然后放于那船首。这下,终于凉快少许,但依然很无聊。
“大人,左前方似有一商船正停留于海面。”说话的是巡检司的兵马监押徐福。
“未行驶?”
“是的,未行驶。这个时间按理说不应该有商船在这片海域活动。”
“去看看。”
行千苏终于来了兴趣,攀在那护栏之前倚望着徐监押所说的方向。
隐约间似乎有灯火相耀,等待巡检船快要靠近的时候,便在夜幕下依稀看到了那艘停罢的商船。
此船身姿曼妙,长约二十余尺,宽不过数丈。船体以深色木材精心雕琢,表面覆盖着一层细腻的桐油,历经风霜雨雪,依旧保持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能映照出往昔的辉煌。
船首翘起,宛如凤首轻扬,其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祥云缭绕,瑞兽呈祥,每一笔每一划都透露出古朴典雅的气息。船舷两侧,挂着精致的灯笼,灯笼上绘有山水墨画,淡墨轻染,意境深远,夜色中点亮,更添几分朦胧与诗意。船帆有一,上印一个“鱼”形标记,整体看起来更像是用来做运输的货船。
当巡检船靠近时,徐监押便大声向那货船喊话,“我们是海上巡检司,我是兵马监押徐福,请纲首马上答话!”
只见那忽闪而灭的灯光,却不见人回应。
难道是无人?
行千苏好奇地够着头瞅着那货船,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呼救。
“这货船好像有人在喊......”行千苏话音还未落,章支离便对徐监押示意,让他去看一下。
徐监押立刻挥手,便有几名卫队官兵搬来那长长的几块木板搭于两艘船邦之上,在两条船上架了几个简易的“桥梁”,随后便带着队伍麻利地走过木板跳上了那艘货船。
行千苏好奇,于是提着裙子便要跟上,却被章支离一把拉住,“危险!”
“我不怕!”她此时的脸上兴趣多于害怕,所以她甩了章支离的手便跃上了那木板,开心地向对面走去。就在此时,那海浪突然一阵翻滚,惹得两艘船同时摆动,连带着木板倾斜不定,害得行千苏整个身子向右侧栽去。
章支离立刻几步并作一步夺向行千苏,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离木板最近的樗骅突然伸手搂住了行千苏。
行千苏怎么也没想到救自己的竟然是互为讨厌的樗骅,而此时他的眼上似乎蒙了一层莫名的担忧。
“你在担心我?”行千苏直接问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樗骅倒是一怔,眼神回避,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行千苏瞟了一眼身下波涛汹涌的海浪,突然凑到樗骅耳边警告道:“你不能松手,你要是松手,便是谋杀章大人的夫人,可为死罪!”
或许是行千苏靠得太近,又或许是被她那口中香气吹拂,只见樗骅突然脸上一阵殷红,将头直接转过一侧,回避着行千苏的目光,但他的毒嘴依然不饶人,“这里是巡检之地,不是章夫人戏玩之所,还请夫人自重,懂得分寸。”
这人真有趣儿!
行千苏一笑,利用他腰间的搀扶,慢慢站直身子,找准平衡,慢慢地朝前方走去。
“你要小心......”樗骅担心地伸手还想搀扶,却听到了章支离的声音,“本官的夫人,还是由本官来负责吧。”他转身看向身后,章支离正一脸嘲讽地看着他,他被迫退后几步,退回到巡检船上,给章支离让出了位置。
章支离用极度蔑视的目光瞟了他一眼后,便迈上了那木板。
行千苏却笑了,这章支离虽然是她的假官人,但是却在众人面前演出一出关心之态,也是让她顿感有趣。只是她不想配合,所以没等章支离,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直接蹦进了那货船之上。
这一刻,她在想章支离是不是生气了?管它的,反正她想第一刻知道这货船为何停泊于这海上。
一走进那舱廊,但看到徐监押和手下正在逐舱巡检。徐监押一眼看到行千苏的时候,有些迟疑,“夫人,怎么是您......”他话间未落便看到紧随其后的章支离,立刻躬身行礼,“大人,下官找到几个押货之人,但是......”
看徐监押的表情,似乎有难言之隐。
“押货之人在何处?”章支离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走到行千苏身旁。
“回大人,被锁在最里面那间舱屋。”
锁?看来是遇到这海上劫匪了。行千苏倒想见识一下那海匪是何样。
“去看看。”
“下官这就带大人过去!”徐监押恭敬地弯身在前面带路。行千苏刚想跟上去,却被章支离一把拉住胳膊,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了章支离低声在她耳朵说道:“记住,到哪里都要跟着我。”
行千苏嘟嘴,她向来自由,可惜现在却要受章支离所控,无奈,但有趣。于是,她便笑笑以示回复,结果章支离的手却顺着她的胳膊滑下直接将她那纤瘦的手握于在自己那硕大的手掌间。
这一刻,她又感觉到自他手掌间传来的温度,可惜她的心却无法被这温度温暖。
而他们二人却没注意到,身后的樗骅在看到他们手手相握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只是那目光稍纵即逝!
徐监押推开舱门的那一瞬间,行千苏和章支离便看到了六个缩在角落里正流露着惊恐表情的船工。其中一名身着华服,看起来三十左右的男子应该是他们的领头纲首,而此时他正浑身哆嗦,似乎比那些船员还恐惧。
“你们不要怕,这是福建路转运使章大人,是来营救你们的。”徐监押说道。
一听“章大人”三个字,那领头的男子便激动万分,大声叫道:“章大人,我们遇到鬼了——”
听到此话,行千苏那平静的脸上立刻露出兴奋之色。
鬼?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