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包车夫到万国武圣:第26章 这世道,果然是藏龙卧虎
王信爷捂着干瘪的钱袋,脸上又是心疼又是窘迫,在那磨磨蹭蹭不肯撒手。
三十文。
若是放在以前,够他喝两顿杂酒,或者买几斤糙米度日。
“再……再宽限两天?今儿手头有点紧……”
“紧?紧你还要赌?”
黄牙老头也不废话,撸起袖子就要上手抢。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插进来,稳稳按在了那只即将触碰到王信爷的手腕上。
那手掌并不宽厚,却纹丝不动。
“这钱,我替他出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黄牙老头一愣,刚想发作,抬头却撞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什么杀气,却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顾白随手摸出一把铜板,不多不少,正好三十枚,拍在青石台阶上。
叮当乱响。
黄牙老头手腕生疼,心知遇上了练家子,眼珠子一转,收了钱,抓起陶罐扭头就钻进了人群。
“晦气,走了走了!”
周遭看热闹的人群见没好戏看,也就散了大半。
顾白也不嫌脏,一撩衣摆,直接在满是油污的长凳上坐下,冲着灶台后忙活的掌柜抬了抬下巴。
“切二斤上好的肠头,再来壶烧刀子,算我的。”
王信爷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眯缝着那双昏黄的老眼,上下打量着顾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小子。
半个月不见。
这小子变了。
以前那股子为了生计奔波的焦躁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就像是把锋芒都藏进了刀鞘里,虽然看不见刃,但那股子沉甸甸的分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是底气。
只有手里握着能杀人的刀,兜里揣着能压人的钱,男人才会有这种精气神。
“哎哟喂,这不是咱顾爷吗?”
王信爷搓了搓手,老脸上堆起那一贯油滑的笑,伸手抓过酒壶先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气。
“怎么着?最近这是发了横财了?出手这么阔绰,连这一身行头都压不住那股子贵气。”
他放下酒碗,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替老头子平了账,又请这顿酒,怕是有什么大事要问吧?”
顾白也没兜圈子,夹了一筷子肥肠塞进嘴里,那股浓郁的肉香稍微压了压胃里的火气。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既然您老看出来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我现在在练把式,身子骨亏空得厉害,光吃肉已经顶不住了,得到这个地步,得喝汤药补身子。”
顾白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信爷。
“这沪县如今水浑得很,药铺里的那些猫腻您比我清楚。我就想知道,哪家药铺的药是真的,哪家的坐堂大夫手里有真本事。”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钱打水漂了事小,要是吃错了药,把身子练坏了,那才是塌天的大事。”
王信爷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深深看了顾白一眼,咧开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嘿,你小子这双眼睛倒是毒辣,想得也够长远。”
王信爷将被杯沿最后一滴酒液咂摸进嘴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精明。
他伸出一根枯枝般的手指,在油腻腻的桌面上划了一道。
“这第一条路,不花钱。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城外蛇盘山里的老林子,或是这临江府下的深河底,那是天生地养的宝库。只要你命够硬,别说壮骨草,就是那种能让人一夜开窍的灵药,也不是没指望。”
顾白眸光微亮,但随即黯淡。
山里有猛兽,更有在这个乱世滋生的脏东西。
河里有暗流,亦有吞舟的巨鱼。更重要的是,他对草药一窍不通,怕是真把灵芝当杂草踩了,把断肠草当宝贝吃了。
为了省下那几两银子,把这好不容易重活一遭的命填进荒郊野岭。
不值当。
“太险,也不懂行。”
顾白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脆响,“说说第二条路。”
“那自然就是花钱买个安稳,找那些在这沪县地界上真正立住了字号的高人。”
王信爷夹了一块肥肠,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在这江湖上混,招牌就是脸面,脸面就是命。能闯出名号的,手里没两把刷子早被人扬了骨灰。就像城南那个捏泥人的骆驼子,手里出来的泥人据说半夜能下地走路;还有城北那个扎纸人的周疯子,听说他扎出来的纸马,那是真能给阴人骑着过奈何桥的……”
纸扎周?
顾白心头一跳。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面白无须、总是带着一股阴冷气息的周先生,周同业。
当初那个把自己套进纸人的高人,原来在王信爷这种老江湖嘴里,还有这么个渗人的名号。
难怪当初觉得那义庄里阴气森森。
王信爷没注意顾白脸色的细微变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话锋一转。
“不过要说这医术,论心善正派,还得是万生堂的百草陆。”
陆民和?
顾白指尖一顿,那个温润儒雅、一身长衫的中年郎中形象跃入脑海。
“这陆郎中不光人品过硬,识得百草药性,更关键的是……”王信爷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卖了个关子,“他的师承,那是真的吓人。”
“什么来头?”
“前清甲子年的武科状元,曾经凭一双铁拳打遍江南无敌手,人称沪县第一拳的张韬诲,张老爷子!”
王信爷提到这个名字时,在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庄重,那是底层混混对真正强者的敬畏。
张韬诲。
顾白默念着这个名字,虽然陌生,但光是武科状元、第一拳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人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煞气与厚重。
这世道,果然是藏龙卧虎。
一个开药铺的郎中,背后竟然站着这样一尊大佛。
顾白心中彻底有了底。
之前在那万生堂,他就亲眼见过陆民和给周同业接骨疗伤,手法利落,用药精准,当时只觉得这郎中不凡,却没想到根脚如此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