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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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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第204章 秦淮暗局,栖霞山的杀机

秦淮河南岸,醉霞楼。 这座楼馆藏在夫子庙西侧的深巷尽头,门脸不大,可内院纵深极阔,后院的水阁直接架在河面上,推窗便是粼粼的河水,关窗便是密不透风的暗室。 秦淮十六楼中,醉霞楼从来不是最出名的那座,却是最安静的那座。 沈浣秋在秦淮河待了八年,从十六岁入籍,到如今二十四岁。 各楼的老鸨对她十分客气,姐妹们敬她,连巷口卖馄饨的老婆婆见了她都要多盛半勺汤。 今夜醉霞楼正常迎客。 可后院水阁的门窗合得严实,廊下站着八个生面孔的汉子,腰间的衣襟鼓鼓囊囊,眼神警觉,显然是带了家伙的。 沈浣秋站在水阁正厅的屏风后面,隔着镂花的缝隙,看着依次入座的三个人。 最先进来的是张辰保。 当年姑苏城破的那夜,养母刘氏在齐云楼堆满了柴薪,命他亲手点燃了那把火。 刘氏率群妾自焚殉节,他被义父的亲卫从火场中拖了出来,脸上至今留着右颊那道蜿蜒的烧疤。 他进门之后,先朝沈浣秋的方向看了看。 沈浣秋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朝他福了福。 “辰保哥。” 张辰保点了下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义妹,你瘦了。” 沈浣秋,本姓张,张士诚的嫡亲血脉,城破那年她才十四岁,被亲信带着从水门逃了出来,辗转到了金陵,从此藏身秦淮河畔的楼馆之中。 第二个进来的是杨孟载。 吴中四杰之首,东南士林的领袖。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子,十八九岁的年纪,梳着低髻,穿鹅黄衫子,面容秀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意。 此女名叫宋念卿,便是杨孟载上月在杭州以匹嫡之礼迎娶的那位秦淮女子。 最后进来的是如瑶。 东瀛使臣,挂着僧人的名头,剃着光头,穿着件褐色的僧袍。 走路的时候面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只停在嘴角,从不往眼底走。 他的目光扫过沈浣秋,又落到宋念卿身上,便黏在了她的腰身和颈项之间,半天挪不开。 宋念卿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下意识地朝杨孟载的身后缩了半步。 如瑶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那抹笑意反倒更浓了。 “杨先生好福气,那位新妇当真是国色天香,贫僧在东瀛见过的女子加在一处,也及不上她的三分颜色。改日若有机缘,贫僧想与杨夫人单独坐坐,讨教些诗词歌赋。” 听闻此孟浪的戏言,杨孟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浣秋将局面收在眼底,起身走到如瑶面前,笑着将话岔了开去。 “如瑶大师远渡重洋,想必精通的是佛法而非诗词。念卿妹妹最爱听高僧讲经,大师若想亲近,不如明日去法宝寺借间禅房,妹妹定会恭恭敬敬地去听大师说法。只是法宝寺的住持与应天府的知府交情颇深,大师去了,怕是讲经还未开口,衙门的差役便先到了。” 如瑶哈哈笑了两声,双手合十晃了晃脑袋,将目光从宋念卿身上收了回去。 张辰保在旁边冷冷地扫了如瑶半眼,没有出声。 沈浣秋朝张辰保和杨孟载各递了个眼色,起身引着众人往隔壁的密室去。 “诸位这边请,正事移步再谈。念卿妹妹留在这边歇着,我让厨房备了几样夜点心,稍后便送上来。” 宋念卿应了声,目送众人出了雅间。 …… 后院的偏厢中,沈浣秋替宋念卿关上了门。 宋念卿在绣墩上坐下来,双手绞着袖口的帕子,指节攥得发紧。 “浣秋姐姐,方才那个东瀛和尚看我的样子,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别怕,有我在,他不敢乱来。” 沈浣秋在她对面坐下,斟了盏温酒推过去。 “念卿,有件事我该告诉你。” 宋念卿的手搭在酒盏边缘,没有端起来。 “冯姐姐的事?” 沈浣秋的动作停了。 “你已经知道了?” “沈姐姐,金陵城就这么大,秦淮河上的姐妹们消息比衙门还灵通。冯姐姐失踪十来日,前几天秦淮河下游捞出了具浮尸,月份对得上,体态也对得上。楼里的姐妹们嘴上不说,心中都有数。” 沈浣秋沉默了片刻。 “应天府那边的说法是意外溺亡,夜间行路不慎落了水。” 宋念卿端起酒盏抿了口,放下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沈姐姐,冯姐姐水性极好。她从小在太湖边长大,七八岁便能横渡苇荡,秦淮河这点水面,淹不死她的。” 沈浣秋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白日在码头围挡外面看见的那个场面。 锦衣卫的人将整片河岸围得密不透风,审案司的仵作和痕检在围挡之内忙了大半天。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张望,原本只是想确认冯氏的消息是否属实。 然后她看见了吴王殿下。 锦衣卫都出动了,说明这不是意外。 冯氏是被灭口的。 宋念卿抬起头来,眼眶红了。 “浣秋姐姐,冯姐姐是被人害的,对不对?” 沈浣秋望着她,没有回答。 宋念卿攥着帕子的手在发抖。 “那我呢?将来也会和冯姐姐落得同样的下场吗?” 沈浣秋张口想说不会,可这两个字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知道。 这些年她在秦淮河上,见过太多和冯氏、宋念卿处境相同的女子。 有的被送进高门大户做眼线,有的被安排到官员身边做棋子,用完了便丢掉,丢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病死,有的失踪,有的像冯氏这般,变成河里的浮尸。 她沈浣秋在醉霞楼这些年,能帮的都帮了。 哪个姐妹被客人欺辱了,她出面周旋。 哪个姐妹攒够了赎身银子,她替人跑腿办手续。 哪个姐妹生了病没钱抓药,她从自己的脂粉钱中垫付。 秦淮河上下游的姐妹们提起沈浣秋,都说她是菩萨心肠,有事找浣秋姐姐准没错。 可菩萨心肠救得了皮肉之苦,救不了性命之忧。 龙江关码头那夜,吴王殿下当着她们十五个人的面,许下了废除贱籍的承诺。 那个夜晚她哭了,哭得毫无保留。 她以为,从此以后,她们这些人的命运会不同了。 以为那道压在头顶的枷锁,终于有人肯替她们砸碎。 可如今呢? 冯氏死了,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义兄连杀冯氏的事都瞒着她,今夜又将她拦在密室门外,那道紧闭的门后面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吴王殿下的承诺或许是真的,可她脚下这条路,每走半步都踩着血。 母亲刘氏将她推出门槛的最后那句话,她记了十年。 “记住你姓张,记住是谁灭了你的家。” 义兄说,替父亲报仇的机会还在,需要她留在秦淮做眼线。 她应了。 从此替张辰保在秦淮河上经营耳目,替倭寇传递消息,替那张暗网牵线搭桥。 这些事做了多少年了,她的手上早已不干净。 就算吴王殿下真的废了贱籍,她沈浣秋又能走到哪去? “念卿。”沈浣秋将宋念卿的手握住,“你听我的,往后凡事多留个心眼,杨府中的事情能不沾便不沾。” 宋念卿望着她,泪珠从眼角滚了下来。 …… 水阁密室。 张辰保将酒盏搁在桌面上,面色阴沉。 “沈万三那个老东西,嘴硬得很。手指敲断了三根,脚趾也废了两只,灌了三回茱萸水,嗓子烂得说不出话来了,还是不肯松口替我们办事。” 如瑶盘腿坐着,两手搁在膝上,拇指缓缓捻动着掌中的佛珠。 “张公子,沈万三此人当年在令尊麾下做事?” 张辰保冷哼了声。 “当年在义父麾下,沈万三见了谁都赔笑脸,银子花得比谁都爽快,腿软得比谁都快。想不到如今为了朱橚,竟然扛到这份上。朱橚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杨孟载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上的神色很复杂。 他本不想来。 半个月前,张辰保的人找上了他的门,带来了两样东西。 头件是宋念卿的底细。他以匹嫡之礼迎娶的这位秦淮佳人,并非他以为的孤苦无依的清白女子,而是张辰保那条暗线上安排出来的棋子,从入楼到接近他,每步都是人为铺排的。 第二件更要命。他这些年收过的润笔银子、门生故旧孝敬的节礼、澹碧楼修造时那笔来路不明的巨款,张辰保的人替他理了笔账,账目上清清楚楚地标着每笔银子的源头。其中有七成,辗转经过了三四道手,最终的出处是东南沿海的倭寇。 他吃了多少年的倭寇银子,自己浑然不觉。 这两样东西往桌上那么摆着,通倭的罪名便坐实了,够他满门抄斩。 他被裹了进来。 可裹进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心中竟然并非全然被迫。 吴王在杭州推行的官绅合籍征兵试点,半个月前刚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的嫡孙杨世显,年方十七,被杭州府的差役编入了征兵名册,下月便要入营操练。 杨家世代诗书,从未与行伍沾过边。 吴王的改制,将他杨家和那些种田的泥腿子摆在了同等的位置上。 他恨。 恨之外还有恐惧。 《金陵辣晚报》上那些文章,将他经营多年的士林名望撕得粉碎。 画舫案之后,朝中但凡与东南士绅沾边的官员,人人自危。 吴王若是不除,东南士绅便永远活在这把刀底下。 杨孟载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 “沈万三的事暂且搁下,此人用不了便废了,不值得再耗功夫。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对付朱橚这个人。” “画舫案之后,浙东士林元气大伤,陆仲彦伏诛,郭桓抄家,开济下狱,十七个州县的巡检和主簿被撤换了大半。杭州试点的军户改革已经开始推行了,我那个孙儿杨世显,世代诗书的人家,如今竟被强征入伍,编入了军户的行列。” “再这么下去,东南士绅百年经营的根基,三五年内便会被连根拔起。朝堂上的官员换了还能再培植,可根基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朱橚不除,东南永无宁日。” 如瑶的笑意收了。 “杨先生所言,与怀良亲王的判断不谋而合。赤勒川之战的消息传到博多港之后,亲王对明军的战车营极为忌惮,那些火门枪和铁炮的威力,远超东瀛现有的武备。亲王派在下来金陵,本意便是走私火器、绑架匠人、偷学铸造之术。如今要刺杀朱橚,我手上有的是军械。” 张辰保接过话头。 “人手我来出。义父的旧部和方国珍那边的余孽,如今散布在东南各处,能调动的死士少说有数百人。以这些人为底子,再去招募那些见钱眼开的江湖亡命之徒,凑出够用的人手不难。可问题在于机会。” 他望向杨孟载。 “朱橚身边的锦衣卫护卫极严,吴王府内外三层哨卡,金陵城中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要在城内动手,无异于送死。杨先生在朝中的人脉比我们都深,有没有什么办法,将他引到城外?” 杨孟载抬起头来,目光从张辰保移到如瑶身上。 “机会是有的。” 他从袖中取出本薄册子,封皮上写着《赤勒川演义》。 “诸位读过这部书没有?第三十七回写到,朱橚出征赤勒川之前,与吴王妃徐氏在栖霞山上有过约定,说待凯旋之日,要在栖霞寺还愿。如今秋高气爽,栖霞山的红叶正盛,满山枫色引得金陵城的士女争相登高赏秋,正是出城还愿的时节。” 他将册子搁在桌面上。 “栖霞山距金陵城四十余里,沿途山道曲折,树林密布。朱橚若带着王妃出城去栖霞寺还愿,护卫的人数再多,也不可能把四十里的山路封得滴水不漏。只要提前布置好伏击点,在山道的狭窄处动手,火器加死士,三面合围,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掉。” 如瑶的眼神变了。 “杨先生如何确定朱橚会去栖霞山?” 杨孟载将那本册子合上,搁回了袖中。 “我在朝中的门生前日传来消息,吴王府的长史司已经在筹备栖霞山还愿的行程了。” 水阁中安静了片刻。 张辰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语气笃定道。 “那便定了。” “杨先生负责联络朝中的门生,摸清吴王出城的日期、随行护卫的人数和沿途的路线部署,这些消息缺了哪条都不成事。如瑶大师提供火器,人手和伏击的部署由我来安排。” “诸位,这是我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许成,不许败。” “义父当年败在朱家手中,我张辰保跪在齐云楼的废墟前发过誓,这辈子要从朱家身上讨回来。” 密室的灯火跳了跳。 秦淮河的水声从窗缝中渗进来,细弱绵长,听不出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