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礼又抽出一份文件：“英国领事馆昨日送来照会，愿开放香港港口，供咱们南下商船补给加水。“ 吴行扫了一眼，扔回桌上：“怎么回？“ “您的意思？“ “不答应，也不拒绝。“ 吴行淡淡道，“英国人不是发善心。落樱国往南洋伸手，抢的是他们的橡胶、锡矿和航线。他们巴不得咱们在北边替他们打仗，开放香港，是想拴住咱们。“ “那咱们的商船...“ “该补给照样去，占便宜，不占名分。“吴行说，“等哪天南洋航线攥在咱们自己手里，这份照会才值得坐下来谈。“ “明白。“ 唐文礼收起文件，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还有条线，您得听听。“ “讲。“ “昨夜，上海法租界。落樱国驻沪领事馆后门，进去两个人。“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一个是领事馆武官，另一个，是广东国民政府的特使。“ 照片上，两个穿风衣的男人正跨进侧门，正脸对着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我们的人全程跟拍。特使随身带一只黑皮箱，进门前还查了一遍锁。两小时零七分后出门，箱子没动过。今早，此人搭船回了广东。“ 吴行盯着照片，手指轻敲桌面。 半个月前，广东还在串联西南三省；现在，直接摸进了落樱国领事馆。 “截到东西没有？“ “船上截了一份电报底稿，发往广州，收报人是国民政府主席本人。只有七个字——“唐文礼压低声音，““事可成，唯缺枪械。““ 吴行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广东这是要买落樱国的枪，在背后捅刀子。“ “要不要把线掐了？“ “不掐。“ 吴行把照片推回去，“上海的人继续盯，一步不许跟丢。他们要枪，就让落樱国给；他们要动手，就让他们把刀磨快。“ “等登陆战打响的那天——“他手指在地图上广东的位置重重一按，“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日子。“ “是！“ 落樱京都，大本营地下作战室。 国联决议的报纸摊在长桌正中央，“谴责““赔款““道歉““撤军“几个字被红笔狠狠圈了出来。 陆军大臣山田大将一巴掌拍在报纸上： “欺负到头上了！一纸决议，也想让帝国低头？“ 会议室里坐满陆海军两部的巨头，气氛凝重。 海军军令部总长高桥大将慢慢开口： “山田君，先别急着拍桌子，说正事。北洋的登陆部队已经在半岛集结，西京的报纸公开喊“奉天讨罪“。开战，就在这一个月内。“ “这正是我要说的。“ 山田起身，走到兵力挂图前，“ 本土现役陆军，只剩二十万。东北丢了十万，半岛折了四万，精锐师团一大半埋在了海外。“ “我请求：立即征召预备役五十万，本土师团从十七个扩到三十个。“ “五十万？“ 高桥皱眉，“武器呢？军械库里的步枪，连三十万条都凑不齐。“ “启封库存，压缩海军的钢材配额。“ “想都别想。“ 高桥打断他，“北洋海军新成军了一支舰队，光航母就有两艘。这时候砍海军的钢材，你是想让联合舰队抱着木桨出海？“ “那你的主张是什么？出海决战？“ 山田冷笑，“北洋四百架战机蹲在半岛机场上，你的舰队一出港就是靶子。“ “蹲在锚地里，一样是靶子！“ 高桥提高声音，“海军是用来打的，不是用来供奉的。当年甲午...“ “够了。“ 门外通报，天皇驾到。 众人起立躬身。 落樱天皇在主位落座，扫视两派：“吵完了？“ 无人应声。 “三件事。“ 天皇声音不高，“第一，准了。征召预备役五十万，武器缺口陆军自己想办法。 第二，海军全员戒备，没有旨意，联合舰队一舰不许出内海。 第三，第三，本土划四个防区，九州归第二防区，防务即刻加强。“ “哈依。“ 山田与高桥对视一眼，各自把话咽了回去。 散会后，调令连夜发出。 崎港守备师团接令：沿岸第二道防线，限期二十日完工，征发民夫两万名。 鹿儿岛守军由一个师团加强至两个半师团，重炮联队即刻南下。 本州西部，两个独立混成旅团进入二级战备。 大本营的判断很明确：北洋的汉口舰队近半个月频繁活动于黄海北部，主攻方向必是本州西侧。 民间动员同步铺开。 落樱京都、难波的街头，防空演习一场接着一场。 学校停课，学生被组织起来挖防空壕； 纺织厂拆了布机改产军服，罐头厂三班倒赶工； 燃料实行配给，家家户户领到定量米票。 报纸头版连着十天同一个调子：“一亿玉碎，本土决战！“ 街头巷尾，狂热者高呼口号，更多的平民默默把米缸锁进地窖。 深夜，大本营情报课。 课长把一份加急电报呈给山田：“驻华情报机关急报。西京站、上海站接连遭破坏，十一名特工失联，四部电台被抄。“ “废物！“ 山田骂了一句，“还有能用的线吗？“ “有一条。“ 课长压低声音，“法租界的深线还在。今天刚回传——北洋登陆点选定本州西侧山口一带，先头部队两个军，登陆舰队已在仁川完成集结。“ 山田盯着电报看了很久，抬眼：“跟海军侦察对上了？“ “对上了。汉口舰队天天在黄海北部晃，装出要打本州的架势。“ “大本营的判断没有错。“ 山田提笔签发，“本州西部，重点设防。“ 课长退下前，又递上一份外务省转来的密电： “还有件事。广东的特使昨天接触了驻沪领事馆，想买军火，开出的条件，是在北洋南线同时发难。“ 山田扫了一眼，批示八个字：“可谈，不交货。静观其变。“ 北边真打起来之前，一根枪管也不能流进广东。这是他的底线。 他不知道，这条“深线“传回的每一个字，都要先在西京过一遍筛子。 同夜，军令部作战室。 年轻参谋小野独自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柄量尺。 沙盘上，落樱本土四个防区插着小旗。九州岛那一片，旗子最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