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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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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第九十九章 家族团聚·权力交接的暗示

民国十七年,八月十五。 奉天城入了秋。 天高了,云淡了,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的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落得满街都是。帅府后院的石榴熟了,咧着嘴,露出一排排晶亮的籽。 今年的中秋,比往年热闹。 张作霖发了话,让所有子女、姨太太、核心幕僚都回帅府过节。外头的人听了,都觉得这是大帅念旧,想一家人团团圆圆。可杨宇霆听了,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汤玉麟听了,大大咧咧地说:“大帅这是想儿子闺女了,有啥稀奇的?” 可守芳听了,心里明白。 爸的身体,这一年不如一年了。 前些日子,贝克尔医生给她透了话——大帅心脏不太好,血压也高,得静养,不能操劳,不能动气,不能熬夜。 守芳把这话藏在心里,谁都没说。 八月十五,酉时。 帅府正堂张灯结彩,摆了三大桌。 正中那桌,坐的是张作霖和他的几房太太。卢夫人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身酱色绸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左手边空着两个位置,那是留给守芳和学良的。 东边那桌,坐的是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学铭也在,他如今长高了,瘦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很。他坐在那儿,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那是谭温江送他的一个小齿轮模型。 西边那桌,坐的是核心幕僚。杨宇霆坐在首位,端着茶盏,慢慢呷着。他话不多,可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 观察那些姨太太,观察那些孩子,观察张作霖。 也观察门口。 守芳和学良一起进来的。 守芳穿着一身藏青贡缎旗袍,领口镶一圈玄狐腋子毛,头发绾成髻,用那枚乌木簪子别住。浑身上下没一件首饰,素净得像一汪深水。 学良穿着一身灰布军装,没挂军衔,没戴勋章,看着就像个普通军官。可他那双眼睛,沉稳得很,像藏着一座山。 两人走到张作霖跟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张作霖摆摆手。 “坐。” 守芳坐在张作霖左手边,学良坐在她旁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作霖一直不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喝酒,慢慢吃菜。可他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看这个,看那个,看满屋子的人。 汤玉麟喝高了,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大帅!俺敬您一杯!祝您长命百岁,身子骨硬硬朗朗的!” 张作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老汤,你少喝点。喝多了,回去你媳妇又得骂你。” 汤玉麟哈哈大笑。 “骂就骂!俺老汤怕过谁?” 他喝完酒,晃晃悠悠回自己那桌去了。 张作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可守芳听见了。 她侧过头,看着张作霖。 张作霖没看她。 他只是望着满屋子的人,望着那些笑的脸、闹的脸、喝红了的脸。 他忽然站起来。 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张作霖举起酒杯。 “今儿个中秋,老子有几句话要说。” 他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汤玉麟,停一瞬。看到张作相,停一瞬。看到杨宇霆,停一瞬。最后,看到守芳和学良。 “老子今年五十有三了。打了三十年仗,从辽中打到奉天,从奉天打到关内。地盘有了,队伍有了,钱也有了。” 他顿了顿。 “可老子也老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张作霖继续道。 “将来这片基业,靠谁?靠你们在座的这些老弟兄,也靠我这几个孩子。” 他指着学良。 “学良,我儿子。带过兵,打过仗,立过功。往后,他主外,掌军国大事。” 他又指着守芳。 “守芳,我闺女。这些年干的事,你们都看见了。往后,她主内,理政经民生。” 他把酒杯举得更高。 “你们要记住——姐弟一心,其利断金。若生嫌隙,必为外敌所乘!”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 守芳和学良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站起来,端起酒杯。 “谨遵父亲教诲,必不负所托!” 他们一起饮尽。 满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汤玉麟第一个喊。 “少帅!大小姐!俺老汤服你们!” 吴俊升闷声接话。 “服!” 张作相点点头。 “姐弟同心,咱们奉军就有盼头。” 杨宇霆端着酒杯,慢慢走过来。 他站在守芳和学良面前,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少帅,大小姐,杨某敬你们一杯。” 三人碰了碰杯。 杨宇霆把酒喝了,没急着走。 他看着守芳,那目光深得很。 “大小姐,往后的事,还长着呢。杨某愿尽绵薄之力。” 守芳迎着他目光。 “杨参谋长客气。往后少不了麻烦您。” 杨宇霆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像秋日里的薄云,被风吹过就散了。 他转身走了。 守芳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把帅府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守芳和学良没有回各自的院子。 他们不约而同,往后院那棵老槐树走去。 老槐树下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小时候,他们常在这儿玩。守芳教他认字,教他打算盘,教他看地图。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 月亮照在他们脸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学良先开口。 “姐,爸今天这话,你咋看?” 守芳没答。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望了很久。 “学良,爸这是在给咱们铺路。” 学良看着她。 守芳继续道。 “他怕他哪天不在了,咱们姐弟俩生分了,让人钻空子。” 学良沉默片刻。 “姐,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跟你生分。” 守芳摇摇头。 “不是生分。是人心难测。爸在,那些人不敢动。爸不在了,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 她看着学良。 “学良,往后你主外,掌军国大事。军权在手里,谁不服,你能压得住。” 学良点头。 “姐,你呢?” 守芳道。 “我主内,理政经民生。钱、粮、地、人,都在我手里。咱们姐弟俩,一个在外,一个在内,谁也动不了。” 学良看着她。 “姐,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守芳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像月光下的薄雾,一闪就没了。 “不是想好了,是不得不如此。” 她站起身,走到槐树边上,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 “学良,往后的事,长着呢。日本人还在旁边盯着,关内各派还在折腾,咱们内部也不太平。咱们姐弟俩,得一条心。” 学良也站起来。 他走到守芳身边,跟她并肩站着。 “姐,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守芳侧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小时候一样。 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在锅炉房里,他拆那只座钟时的样子。 一样的认真,一样的较真。 “学良。” “嗯?” “往后,咱们姐弟俩,把这片土,守好了。” 学良点点头。 月亮升到中天,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月光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像一只眼睛,一直盯着这座城。 可今晚那盏灯,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守芳望着那盏灯,忽然开口。 “学良,你说,十年后的奉天,会是啥样?” 学良想了想。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会比现在好。” 守芳点点头。 “对。会比现在好。” 她转身往自己院子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没回头。 “学良,明儿个一早,你来听雨楼。我有几件事,要跟你商量。” 学良道。 “好。” 守芳走了。 学良立在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姐教他认字,教他打算盘,教他看地图。那时候,他觉得姐什么都会。 现在,他还是这么觉得。 月亮照着他,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 八月十六,辰时。 听雨楼正房。 守芳和学良对坐在窗前。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案头摊着几张地图,还有几份文件。 守芳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第一,日本人的事。土肥原那条线,咱们还在盯着。他现在缩回去了,可不会死心。往后,咱们得防得更严。” 学良点头。 “第二,关内的事。直系倒了,可新派系又起来了。蒋介石在南方折腾得厉害,早晚要北伐。咱们得做好准备。” 学良看着地图。 “姐,你说他们会打过来吗?” 守芳摇头。 “不好说。可不管打不打,咱们都得准备。兵要练,枪要造,粮要存。有备无患。” 学良点头。 “第三,内部的事。爸今天这安排,外头的人会琢磨。有些人会服,有些人会不服。不服的,咱们得盯着。” 她看着学良。 “杨宇霆那边,你怎么看?” 学良沉默片刻。 “这人聪明,有用。可他心思深,看不透。” 守芳点点头。 “对。所以要用,也要防。用他的才,防他的心。” 她顿了顿。 “学良,往后咱们姐弟俩,得多通气。大事小事,互相知道。不能让人钻空子。” 学良看着她。 “姐,你放心。我会的。” 守芳点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把听雨楼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阳光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望着那盏灯,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秋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学良,往后的事,长着呢。咱们姐弟俩,慢慢来。” 学良站在她身后。 “姐,我跟你一块儿来。” 远处钟楼敲了七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明确未来、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 案头那张地图,在阳光里微微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