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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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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第九十四章 暗杀升级·生死一线

民国十六年,九月初九。 奉天城入了秋,天高云淡,东塔那边兵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远远看着像几根竖起来的手指头。 守芳一早去了兵工厂。 谭温江带着她看了新安装的锻压机——那是从德国运来的,三千吨的压力,能把胳膊粗的钢棒压成薄片。学铭跟在师傅身后,手里拿着个本子,时不时记几笔。 守芳看着那台机器,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看着学铭认真的侧脸,心里头踏实了些。 “谭先生,这机器,什么时候能开工?” 谭温江道。 “下个月。调试完了,就能造炮弹壳了。” 守芳点点头。 “缺什么,跟我说。” 谭温江笑了笑。 “暂时不缺。张小姐给的,够用了。” 守芳没再多待。 她坐上马车,往回走。 马车是辆普通的黑漆马车,从外头看,跟奉天城里那些拉货的没两样。可车里头垫了厚厚一层棉褥子,走起来不颠。 赶车的是稽查队的老孙,跟了守芳两年,稳当,话少。 马车出了东塔,往城里走。 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枯草。风一吹,草浪翻滚,一直涌到天边。 老孙回头说了句。 “小姐,前头那段路不好走,您坐稳了。” 守芳应了一声。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想事。 兵工厂、空军、土改、大连港、日本人那条线——一桩一桩,在脑子里转。 轰! 一声巨响。 守芳只觉得整个人被抛了起来,重重撞在车壁上,又摔下来。 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眼前一片黑。 她拼命睁开眼,看见车顶没了,天是灰蒙蒙的。老孙趴在车辕上,一动不动,后背全是血。 她想喊,喊不出声。 有人跑过来,把她从车里拖出来。 那人喊什么,她听不见。 她只看见,那人的嘴一张一合,脸上全是惊慌。 然后,眼前又黑了。 守芳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屋顶是白色的,墙是白色的,窗外的光线也是白的。鼻子里有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想打喷嚏。 她动了动手指,能动。 动了动脚,也能动。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姐!您醒了!” 是马祥。 守芳侧过头,看见马祥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想说话,嗓子干得冒烟。 马祥赶紧端过一杯水,喂她喝了几口。 “小姐,您昏迷了三天。贝克尔医生说,您命大,就是震着了,骨头没断,内脏也没伤。” 守芳喝完水,开口。 “老孙呢?” 马祥沉默了。 守芳看着他。 马祥低下头。 “老孙……没了。还有两个护卫,也没了。伤了七个。” 守芳闭上眼睛。 老孙。 跟了她两年,话少,稳当,赶车从不颠。 她说不出话。 马祥又道。 “小姐,刺客抓到了。韩队长亲自审的,审出来是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派来的。他们还招了,说这是第二次,上回是小打小闹,这回是动了真格。” 守芳睁开眼。 “活口呢?” 马祥点头。 “活口。抓了两个。一个在炸的时候炸死了,一个让咱们的人逮着了。韩队长审了三天,什么都招了。” 守芳沉默片刻。 她撑着坐起来。 马祥赶紧扶她。 “小姐,您别动!贝克尔医生说您得静养!” 守芳摇头。 “让人进来。韩震,沈君,都进来。” 韩震和沈君进来时,守芳已经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很。 韩震站在床边,低头不敢看她。 “小姐,是卑职失职。护卫没做好,让小姐受伤了。” 守芳摆摆手。 “不怪你。这回人家下了血本,防不住正常。” 她看着韩震。 “审出什么了?” 韩震从怀里掏出一份笔录,双手呈上。 守芳接过,一页一页翻过去。 ——刺客两人,化名“李二”、“王三”,实为关东军特务机关豢养的中国籍杀手,受命于一个叫“山本”的日本特务。 ——炸弹是军用炸药,从关东军仓库里偷出来的,威力比上回大十倍。 ——目标是她。日本人的说法是“除掉奉天最大的障碍”。 ——接应点在小西关外一座废宅里,负责接应的还有一个日本人,在爆炸后跑了。 守芳翻完,把笔录放下。 “那个山本,查到了吗?” 韩震摇头。 “还没。可那废宅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 里头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三十来岁。 守芳一眼就认出来了。 土肥原贤二。 她把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给沈君。” 沈君上前一步,接过照片。 守芳看着他。 “派人盯紧土肥原。他动一次,咱们记一次。总有一天,连本带利还他。” 九月十三。 守芳伤还没好利索,就让人扶着去了帅府正堂。 张作霖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没转核桃。 案头放着那份审讯记录,还有土肥原的照片。 他看着守芳进门,看着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那苍白的脸和缠着绷带的额头。 他沉默了很久。 “守芳。” 守芳抬起头。 张作霖开口,声音低得很,像从嗓子里滚出来的老痰。 “这仇,老子记下了。” 他站起身。 “让韩震把那两个活口,押到北市场,公开审。让全城的人都看看,日本人干的好事。” 守芳摇头。 “爸,不能公开审。” 张作霖看着她。 守芳道。 “公开审,日本人会赖。他们会说,这是咱们栽赃。那两个刺客是中国人,不是日本人。咱们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是关东军指使的。” 她顿了顿。 “可有一条,能办。”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是沈君连夜赶出来的——把审讯记录和部分证据,翻译成英文,抄送给英美领事馆的草稿。 张作霖接过,看了一眼。 他把那纸折起来。 “办。” 九月十五。 英美领事馆同时收到一份密件。 内容不长,可字字见血。 ——奉天留守总参议张守芳,九月九日遭炸弹袭击,护卫两死七伤。 ——袭击者系关东军特务机关豢养之杀手,已抓获活口并审讯,供认不讳。 ——附审讯记录摘要、刺客照片、现场物证清单。 美国领事谭纳看完这份东西,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英国领事馆。 “约翰,你收到了吗?” 那头传来英国领事的声音。 “收到了。这事,不小。” 谭纳道。 “日本人太过分了。刺杀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还动用军火。这事要是传出去,国际舆论得炸。” 英国领事沉默片刻。 “咱们怎么办?” 谭纳道。 “先看看日本人的反应。他们要是不认,咱们就往外透点风。” 九月十七。 日本领事馆。 林权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密件的副本。 他脸色铁青。 土肥原贤二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权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是你干的?” 土肥原道。 “是。” 林权助猛地站起来。 “你疯了!那是张作霖的女儿!你炸她,张作霖能善罢甘休?” 土肥原看着他。 “领事阁下,张守芳比张作霖危险。她活着,咱们在奉天的事,一样都办不成。” 林权助沉默片刻。 他又坐下来。 “现在怎么办?” 土肥原道。 “不认。就说这是奉天方面的栽赃。那两个刺客,是中国人,跟日本没关系。” 林权助看着他。 “英美那边,已经收到了。” 土肥原笑了笑。 “英美没有直接证据。只要咱们不认,他们能怎么办?” 九月二十。 守芳伤好得差不多了。 她立在听雨楼窗前,看着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像往常一样。 沈君站在她身后。 “小姐,日本人那边,没动静。林权助发了声明,说这是栽赃,跟日本无关。” 守芳点点头。 “料到了。” 沈君道。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守芳摇头。 “不。算了,他们还以为咱们怕了。” 她转过身。 “告诉韩震,那俩活口,留着。往后日本人再动,就往外放一个。让他们知道,咱们手里有牌。” 沈君点头。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大帅让人带话。说让您往后出门,护卫加倍。还说……” 他顿了顿。 “还说,让您搬到帅府里头住。外头那听雨楼,太危险了。” 守芳沉默片刻。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秋风里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就没了。 “告诉大帅,我听雨楼住惯了,不搬。” 她看着窗外那盏红灯。 “至于护卫——加倍就加倍。我倒要看看,日本人还有多少炸弹。” 九月二十二。 夜。 守芳立在听雨楼窗前。 远处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想起老孙,想起那两个护卫,想起那声巨响,想起眼前一黑那一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秋日里的晚风,拂过就散了。 窗外钟楼敲了七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又扛过一劫、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 案头那张土肥原的照片,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 马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小姐,该歇了。” 守芳没回头。 “知道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盏红灯。 然后,转身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