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成溺:第49章 我很想你
将安娜哄睡后,温繁兮和克罗斯菲穿上厚厚的羽绒服走出了小屋,在附近的山林里漫步。
斯诺夸尔米名字源自当地原住民斯诺夸尔米部落,意为“月亮的子民”。
山林环绕、冬季多雨雪,土地被连绵不绝的山林层层环抱,夜色笼罩林海,漫天星光澄澈透亮,将整片山林映照得朦胧柔和。
夜晚,克罗斯菲褪去帽子,露出完整的眉眼,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
他那双澄澈又薄冷的蓝眸,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温繁兮。
她抬眼望着漫天的繁星,轻声道,“安娜受过很重的伤害,最怕男生发脾气,下次别这样了。”
她太清楚创伤的重量。
她又说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我要是真的疲惫,会休息的。”
“克罗斯菲,谢谢你关心我。”
克罗斯菲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低低应下,“我知道了。”
纽约深夜的写字楼,中央空调的暖风开着,但因为开着窗,室温还是微凉。
裴砚钦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一身熨帖平整的黑色衬衫,他草拟了一份合同,眼底有一丝沉郁。
当初和温繁兮说过的协议被他一步步落实,而这份协议还需要一个担保人。
裴砚钦选了付琮珉。
付琮珉站在桌前,看完合同眉心死死蹙着,终是压不住心底的火气,低声质问道:“你是疯了吗?”
裴砚钦抬眸,视线淡淡掠过他,语气平稳,“我有自己的计划。”
“计划?什么破计划?”
他指尖点在协议最核心的条款上,“你知不知道你一旦签署这个协议,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裴砚钦道,“就当是,断绝关系后的补偿。”
“补偿?”
付琮珉重复着这两个字,满是难以置信,他紧紧盯着裴砚钦波澜不惊的侧脸,质疑道,“你真的只是玩玩?”
谁他妈能玩成这样?
裴砚钦点点头。
下一刻电脑打开了,壁纸是温繁兮抱着温金宝的照片,少女笑盈盈的看着镜头,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发顶,衬得她肌肤通透,明艳又干净。
这照片显然是裴砚钦拍的。
周遭的空气骤然静了几分。
付琮珉罕见地愣住了,怀疑的眼神看向他。
裴砚钦面不改色地打开办公软件,将电脑壁纸盖了过去。
他轻啧一声,还想多看几眼。付琮珉看着壁纸上的人,有些理解了。
和这张脸天天共处一室,裴砚钦忘记分寸,似乎也合理。
那张脸真的格外勾人,不是单纯的妩媚也不全是干净,是很独特的明艳,眼神又很纯粹,像初春花瓣上遗留的冬雪,她现在比付琮珉第一次见她时,还要夺目几分。
原来裴砚钦一直以来的冷心冷情,还是没碰到自己喜欢的。
但一想到温繁兮的身份,付琮珉又一阵头大。
他要是仅仅是玩玩,或是因为无聊打发时间,还好。
但他真要是全陷了进去,估计谁都救不了他。
不仅徐家不好对付,就连这姑娘知道他是谁后,也难免会疯。
沉默良久。
裴砚钦开口道:“我不会和她纠缠太久,这段时间我很累,需要放松一下。”
付琮珉又警告了一番:“裴砚钦,你最好有点分寸。”
他无奈叹气,转而问道:“她走的时候什么反应?”
裴砚钦道:“她走的时候哭了。”
“唉,”付琮珉揉了揉眉心,满心无奈,“人家情窦初开,遇到渣男哭也是正常的,你哄了没有?”
“没有。”
又不是为他哭的,他哄什么?
她只抱着猫哭了,对他也只是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么对比起来,温繁兮和他的告别就显得敷衍。
谁是真爱一眼明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抱着人哭的话,那应该算是哭丧。
裴砚钦这么安慰自己。
付琮珉看着他这副淡漠、毫无波澜的模样,只觉得无话可说。
办公室重回寂静。
斯诺夸尔米的深夜格外安静,基地木屋的灯光次第熄灭,只剩檐下一盏小灯亮着昏黄微光。
夜里山间信号不稳,网络时断时续。
温繁兮每天在深夜信号稍微稳定时,才会点开和裴砚钦的聊天框,报一句平安。
这些天安娜经过治疗好了很多,今天难得休息半天,她搬了张小木椅坐在屋外廊下。
一闲下来对温金宝的思念便忍不住了,裴砚钦给她发的照片并不多,她犹豫再三,问道,
【叔叔你方便吗?】
【我想打个视频可以吗?】
过了一分钟,温繁兮已经不抱有希望了,视频通话的邀请却弹了出来。
她立刻将电话接通,屏幕跳出裴砚钦沉静的侧脸。
他应该是刚结束工作,居家的黑色圆领针织衫显得他柔和了些,碎发微垂,遮住些许眉眼。
背景是他的公寓客厅,干净空旷。
温金宝乖乖窝在他膝头,蓬松的身子摊成一团,懒洋洋地眯着眼。
她微微前倾身子,凑近屏幕,“叔叔,温金宝是不是瘦了?”
“我看着他脸都小了。”
她越看越心疼,“它是不是因为我走了,没睡好?”
裴砚钦垂眸,低头瞥了眼膝头膘肥体壮、毛发蓬松的温金宝,捏了捏它脸上的肥肉,狐疑道,“它脸是不是更大了点?”
温繁兮轻声反驳,“没有,是镜头显胖。”
“它不胖的,只是毛太厚了。”
裴砚钦确定,温金宝确实是胖了,它把自己吃的膘肥体壮,吃成了一个大胖芒果,奈何温繁兮不信。
她还在不停得愧疚,“我对不起它,别人的猫都有妈妈陪,温金宝没有。”
……
没必要,其实真的没必要。
温繁兮对着温金宝忏悔。
晚风轻轻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廊外树影婆娑,落在她白净脸上。
屏幕那头的男人,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的脸上,寸步未移。
裴砚钦终于出声,打断了她的忏悔,“我呢?”
温繁兮骤然一怔,茫然抬眼,“啊?”
“你天天惦记温金宝,”裴砚钦抬眸,深邃的眼眸透过屏幕,“不想我吗?”
廊下的晚风仿佛停了,山野的喧嚣褪去,下一刻风又起,牵动门前的风铃。
方才满心的愧疚骤然被一股温热的酸涩取代。
温繁兮心脏有些痒,又有些热,她想挠一挠,但挠不到。
她立刻回道,“想。”
很奇怪,这一个字挠到了她心脏上,她说出来后就不痒了。
她又仔细想了想,才发觉其实她是想的。
她总觉得在斯诺跨米尔很不对劲,但如果她身边有裴砚钦,就没那么不对劲。
如果有他在身边,好像去哪里都不会感到陌生。
她更加坦诚地说了一遍,“叔叔,我真的很想你。”
屏幕那头静了一瞬。
裴砚钦没接这句话。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拢在温金宝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温金宝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良久,他才开口:“山里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