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蝶传:卷三 智斗月宫 第047 心怀鬼胎的朋友
夜三走下台去,来到了观众席,她知道月小牧就藏在这里。本来这个地方人山人海的想找一个人非常困难,但是找月小牧却很轻松,所有人里面唯一没反应的那个,一定就是他没错。
“丫头,你刚才看见我比赛了没有?”夜三洋洋得意的问道。
“当然,一点悬念都没有呢。”月小牧摸了摸夜三的小腿。那里本来应该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肉,现在居然硬的像钢铁一样。
“你到现在都不摘下来训练服,逞强吗?”
“没关系,他们的武功不足畏惧。”夜三胸有成竹的说道,“我想要在打败明无期之后当场把这套盔甲扔在他的面前,这样才算解气。”
“到了那个时候你再穿上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脱掉容易穿上难,不然我还得再适应一次。而且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怪我不紧张吗?”夜三白了他一眼说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在月宫眼皮子底下睡觉。都火烧眉毛了都还睡得着,心真大呀。”
“你这么早就把我叫起来,我打瞌睡也很正常嘛,”月小牧头晕眼花的说道,“至于那件衣服你想穿就穿吧,虽然很沉重,不过也能当做铠甲……诶你看,那不是月影大小姐吗?”
夜三一听少宫主出场了,忍不住回头看了过去。
果然,月影正和另一个年轻***在擂台上。现场的氛围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观众的反应居然比怡春楼花魁出场还要狂热。
对江湖中人来说,月影是未来的月神,是站在武林权利最巅峰的存在。因此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次风月大会是他们唯一一次看月影施展武艺的机会。
鼓声一响,台上的二人立刻开始了动手交战。
不过月小牧激起夜三的兴趣之后,没看几秒钟就再次低下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别睡啊!”夜三扒拉他一下说道,“你看仔细了,她将来有可能是你的对手。”
“也许吧,不过这场比武我看了没用,”月小牧闭着眼睛说道,“月影大小姐根本没有认真对付那个人,因为她对那个人没兴趣。而且那个人也不敢打,他的手脚就像被绑起来一样。”
果然,就在月小牧说话间,那个台上的男子就停手了。他把宝剑插在地上说道:“少宫主武艺出神入化,在下恐再战下去必会有生命之忧。这一战,在下认输了。”
主持人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一般,一点也不惊奇的宣布了胜利者。
月影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下台去,虽然周围欢呼喝彩还有马屁响的震天,但她还是一点都不开心,只是身形一闪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夜三只来得及看月影的后背,然后就全部结束了。
夜三苦笑一声,身为高处不胜寒的少宫主,她也一定很失望吧。
接下来的比赛就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了。浮云宗的那四个打出资格的弟子在初赛中却连吃败仗,纷纷落马。
那个姓萧的弟子就是浮云峰老二,他遇上一个和他修为相仿的女弟子,来自梅花谷。而且那个女弟子似乎非常擅长战斗,一开始就占了上风。不到半刻,他就被那名女子手中的细刺指住了咽喉。
姓李的弟子和莫云全部遇上了修行圆满的年轻高手,虽然他们全力以赴,但还是毫无疑问的落败。
最倒霉的是那个姓柳的弟子,他居然碰上了明无期。明无期因为之前被两个莫名其妙的小仆人羞辱了,因此非常憎恶浮云宗。所以他一上台就直接把姓柳的一把掀翻,然后踹出擂台。
“这个混蛋。”夜三愤愤不平的骂了起来。虽然她和那个姓柳的不熟,但毕竟是同门,哪能看他被人这样欺负。若不是为了不破坏计划,她已经就冲上台教明无期做人了。
不光是浮云宗,其他门派的观众和参赛者也都对明无期的做法感到很不满。月宫在众人心中一直都是气质潇洒的高人形象,哪里会这样羞辱对手。
一天的时间渐渐过去了。
日已近黄昏,风月大会的初赛即将结束。百无聊赖的月小牧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回玉林峰去。
“幽罗童!”突然有人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月小牧。紧接着,一个高高的身影从人群中闪了出来,拦在月小牧的面前。
“少宫主!”月小牧愣了一下,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月影。他觉得很奇怪,月宫少宫主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感兴趣,三天两头的来找自己。
月小牧赶紧绑起头发,转换到君子模式,对她拱手说道:“恭贺少宫主旗开得胜,令众人大开眼界。”
月影眉头顿时皱了一下,她对今天的比赛很不满意,月小牧的话几乎是在伤口上撒盐酸。虽然那个年轻人的确不是自己的对手,但那种认输方式实在是令人火大。
月影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她希望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击败对手,对这种不劳而获的胜利不屑一顾。她甚至还明白那个人认输的原因更多的是对自己身份的敬畏而不是对自己武功的敬畏,所以她觉得那些欢呼的观众都是在喝倒彩。
月影冷冷的说:“你是在讽刺于我吗?”
“在下不敢!”
月影的语气却更加冰冷了,甚至还多了一丝凛然的怒气:“我在比武时看得清清楚楚,你一眼都没有看我,分明是认为我仗势欺人,依靠月宫的名头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是也不是?”
“……”月小牧顿时无言以对。月影在比赛时还能关注自己,这说明她也没有认真比武。既然她都不认真比,那为什么还要要求别人认真看呢?
月影本来不该跟这个小孩说这么多废话,然而这是她第一次和外人交往,月小牧也是她第一个想要深入了解的人。别人对她有什么看法她都不关心,她偏偏不希望这个小孩误会自己仗势欺人。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非常在意自己在这个小鬼心中的形象了。
双方相视沉默了片刻,月小牧不禁咬了咬牙,再和她胡搅蛮缠非闹出事不可,现在只好说些不好听的把她哄走了。
没错,说不好听的。月小牧隐约可以感觉到,少宫主不需要很多好听的话。参考夜三在初次见面时的表现,月小牧很容易就能猜出这样的女人想听什么。
“希望少宫主能宽恕我,”月小牧低下头说道,“若是在赛场上相遇,在下绝不会手下留情。”
“……”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了阴霾的天空,愤怒的月影顿时愣住了。为什么,这句话如此的陌生?自己已经活了二十多年了,类似的话却一次都没听过。
从记事以来,自己一直深居月宫。那位身居权力顶峰的父亲很少出现,所以自己经常看到的,都是下人和侍卫。他们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如履薄冰。一模一样的敬语套话每天都得听好几遍,令自己时常以为他们都是一群学舌的鹦鹉。而这次风月大会,就是自己第一次走出那个华丽的鸟笼。
然而自从到来到这里以后,自己听到的依然是各宗门长老的阿谀奉承,其中还夹杂着明无期的冷嘲热讽,令人心烦意乱。甚至连期待已久的比武,对方都因为自己的身份吓得开战前就准备认输。就在自己即将彻底失望的时候,一个男孩朴实而又勇敢的誓言,成为了这个虚伪的武林和势利的江湖中最后一道光明。
二人安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此时月小牧虽然尊敬的称月影为少宫主,但双方已经没有了尊卑之别。只有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在向一个强大的武林高手做出最真诚的约定。
月影心中叹息一声,月小牧能做出这样的誓言,说明他完全知道自己担心的是什么。没想到双方才见了几面,他就把自己的心看透了。
“狂人在何处,让他出来见我。”
月影已经见识了两年前那两个少年高手中的一个,在她眼中的幽罗童心性脱俗,真诚正直,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她还想认识一下和月小牧齐名的狂人,看他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哪里找去?去秦府地牢把他拖出来?
月小牧说道:“对不起,狂人早已在数日前离开浮云宗,至今没有回归。”
“失踪了!”月影感觉不可思议,一个少年高手,为什么偏偏在风月大会进行的时候失踪,难不成像传闻的那样被他的对手放了黑砖然后丢到垃圾堆里了吗?
“真的是这样吗?”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那天跟我抬杠的小子,他已经跑没影了?”
月小牧回头一看,见明无期正踱着步往这边走了过来。听他讥讽的语气,就知道他认为陶若水不敢应战,溜之大吉了。
明无期原本不知道幽罗童狂人是谁,但是他听到了月影和月小牧的对话之后,就察觉到那天戏弄自己的两个小孩居然就是自己要找的两个年轻高手。他本来担心这两人与妹妹明子夜有联系,因此对他们抱有很大的戒心。而现在终于可以确认他们的确和夜三有亲密关系,明无期的戒备却反而放下了。因为他们都太年轻了,即使他们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比自己强。
他来到二人身边,对月小牧说道:“我那天眼拙没有看出来,阁下居然就是西北武林传说中的少年高手。不过真可惜,那个叫狂人的小兄弟来不了了。”
明无期按住月小牧瘦弱的肩膀,英俊的面孔凑上来,月小牧清楚的看到他脸上充满邪气的笑容。
“虽然今日没有看见你出手,不过你既然有胆量留在这里,至少比你的同伴强得多。等咱俩对上的时候,你可别尿裤子!”明无期的声音缓慢而阴狠,按住月小牧肩膀的手也稍微用力,顿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月小牧顿时脸色苍白,身体也颤抖了起来,剧烈的疼痛令他无法忍受。明无期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指尖上凝聚着锋锐的内力,轻易刺入自己体内,自己完全抵挡不了,看来他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上。
“虽然你打出点名头,不过也仅限于人烟稀少的西北武林。我要让你看看,一隅成名的半吊子遇到月宫正统,会是什么下场!”
就在此时,一只雷霆万钧的手臂突然从旁边推来,一掌劈开按在月小牧肩膀上的爪子。月小牧顿时瘫坐在地上,轻微的喘息着。
明无期惊诧的一抬头,看到月影满含杀气的目光盯着自己,并冷冷吐出两个字。
“滚开!”
明无期一下子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月影。他不明白月影为什么要帮助外人,再怎么说自己也和她是一个阵营的同门师兄弟。
月影此时都恨死明无期了,刚才在比赛的时候他居然那样欺辱他的对手,令月宫在武林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如果是别人的话那还可以无视,但是月影很担心他的做法会让月小牧对月宫有所误解。她可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会因此而讨厌整个月宫。
其实月影的担心根本没有必要,因为月小牧对月宫的印象从来就没好过。死猪不怕开水烫,说的应该就是这个理。
明无期冷冷的看了月影一眼,扭头就离开了。
见他走远了,月影才走过来扶起月小牧,在他的肩膀轻轻按了几下。月小牧感到肩膀上的伤痛被一股冷流包裹,痛觉顷刻间就消失的大半了。
“只是皮外伤,明天应该就好了!”月影放下手臂说道,“那个人让你见笑了,我回去自会惩处他。”
“这点小事,少宫主不必放在心上。”月小牧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看他平静的表情,月影突然感觉这个小鬼很不简单。遭到欺凌之后,他并不像别人那样强压着怒火,嘴上说不在意却摆出一副要砍人的表情。他的眼中居然连一丝情绪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小的孩子,心性却是令一些武林前辈望洋兴叹。
月影点了点头,抬手从衣襟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了月小牧。月小牧接过来一看,见这是一块纹路精美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影”字。
月影说道:“这是我身份的象征,你拿这个去月宫里,没有人会欺负你的。”
“谢少宫主赏赐!”月小牧也不矫情,小心翼翼的把玉佩揣在怀里。下次如果再被夜三扣零花钱,就拿这个换小人书。至于去月宫那还是算了吧!
月影见他收下了就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还是像以前那样连一声再见也没有说。
“恭送少宫主!”月小牧在后面喊了一声,然后也扭头准备回去。
突然,月影在他的身后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话来:“如果狂人回来了,叫他来秦府见我。”
“是!”
秦府他压根不用去,因为他本来就在那里。如果月影想见他,回去探监就行了。
当然,这些话月小牧只敢在心中想想,死也不能说出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