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易寒站在坑边，紫红色的瞳孔倒映着那几根骨头。 他垂着手，目光落在坑底，表情淡得近乎漠然，但站在他旁边的顾念念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去够，又被他自己按住了。 “不是你的？” 顾念念问。 “是我的。” 萧易寒应了一声。 顾念念问：“那你为什么不下去拿？” 萧易寒沉默的站在那里，顾念念歪着头看他。 星元走到坑边探头往下看了看，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既然这样，那我们下去拿？还是你施个法把它们吸上来？” 萧易寒没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尖踩在坑壁边缘的碎冰上，身体微微前倾，然后纵身跃下。 落地时声音极轻，靴底落在岩石表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钝响，灰尘都没溅起多少。 他蹲下身，伸手去触碰其中一根骨头。 指尖刚碰到骨面，整根骨头表面的暗紫色光晕猛地亮了一瞬，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迅速蔓延到旁边几根骨头上。 那些骨头发出细密的嗡鸣声，彼此共振，整个深坑的地面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顾念念趴在坑边往下看：“怎么了？” 萧易寒收回手，站起身，低头看着脚下那几根骨头重新安静下来，光晕从骨面上消退，又恢复了先前暗沉的模样。 他的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它在排斥我。” “排斥你？” 星元整个都惊呆了。 “可那不就是你的骨头吗？自己的骨头还认不出自己的主人？” “这一世的我不是它认得的那个人。它只认古魔易寒的魂魄和肉身，而我现在的身体是转世之身，神魂虽然同源，但肉身是重新修出来的，所以它在犹豫。” 顾念念从坑边探出半个身子：“那要怎么办？总不能把它留在这里吧？” 萧易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需要一点东西，让它确认我确实是它要找的人。” “什么东西？” 萧易寒抬眼看向顾念念的方向：“你身上有混沌原力。混沌原力是那个陨落的古魔给我设下的封印之一，骨头认得这个气息。如果我拿着你的一件带着混沌原力的东西触碰它，它应该就不会再排斥了。” 顾念念毫不犹豫地从衣领里掏出一根细绳，绳子上挂着一颗灰白色的小珠子，那是先前她在灵脉矿里偶然凝结的一颗混沌原力结晶，一直贴身戴着。 她解下来，朝着坑底扔了下去。 萧易寒抬手接住，珠子落进他掌心的那一刻，坑底那几根骨头同时亮了一瞬，光晕比方才更亮了几分，旋即又安静下来。 萧易寒握着那颗珠子蹲下身，重新把手覆在那根最粗的骨头上。 这一次骨头没有再排斥，暗紫色的光芒沿着他的指尖缓缓渗入骨头表面，像水渗进干裂的土壤，一点一点被骨身吸纳进去。 片刻后，萧易寒站起身来，那几根骨头已经自动从岩石表面浮起，悬在半空中，像是有意识般缓缓旋转，然后聚拢在一起，拼合成一截手臂的形状。 顾念念忍不住“哇”了一声：“居然还能自己拼回去。” 星元也凑近了看，啧啧称奇：“这就是那位古魔的手臂骨头？光这一截就不像凡品，要是凑齐整副骨架，怕是能直接拿来炼成一套魔器。” 萧易寒瞥了他一眼：“骨头是你拿去炼器用的？” 星元双手举起折扇，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说笑的说笑的，大师兄的骨头自然是自己收着。我就随口一说。” 顾念念注意到幼蛟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竖瞳盯着那截悬浮的手臂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仰头低低地叫了一声。 那叫声里带着一点复杂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本能的亲近。 白灵落在坑边，尾巴尖微动，目光在那截骨头和幼蛟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去舔了舔爪子。 “七宝花呢？” 顾念念问。 萧易寒抬手，示意她看向手臂骨下方。顾念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坑底岩石的缝隙里，挤着一小簇不起眼的植物。 叶片细长，呈浅灰色，顶端开着七朵米粒大小的花，颜色从深紫到淡粉渐变排列，花蕊处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七宝花只长在古魔骸骨附近，根须会缠绕在骨头上吸收魔气才能开花。” 星元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小心地蹲下身，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只玉盒，用灵力凝成细丝，小心翼翼地切断七宝花的根须，将整株植物完整地托起放入玉盒中，合上盖子，又用灵力封了盒口。 他站起来把玉盒收好，嘴角那点笑意比先前真切了几分：“成了。回宗门之后找个靠谱的丹师炼成七宝天丹，我这魅惑体就有救了。” 顾念念比他还高兴：“太好了！” 萧易寒把那截手臂骨收进储物戒，混沌原力结晶递还给顾念念，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按了一下：“收好。” 幼蛟趴在顾念念怀里打了个小哈欠，爪子搭在她手臂上，眯着眼像是有些困了。 白灵从坑边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幼蛟旁边，低头嗅了嗅它，然后蜷在顾念念脚边不动了。 就在这时，冰面深处传来一声比先前更沉闷的撞击声，像某种重物从极深的地方撞上冰层底部，震感沿着冰面传过来，脚下的冰层微微晃动了一下。 墨轩的脸色沉了沉：“下面那些东西醒了，不止一只。” 星元也感觉到了，折扇一展，灵力沿着扇缘流动，他已经站到了顾念念身侧：“数量不少，正在往上撞冰层。我建议先撤出冰渊，离开这片冰面。” 萧易寒看了一眼远处，声音不大但清晰：“来不及了。出口方向也有动静。它们把冰渊围了一圈。” 顾念念抱紧幼蛟，仰头问他：“能打吗？” 萧易寒低头看了她一眼：“能。你跟紧我。” 话音刚落，脚下的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连续几声沉闷的撞击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脚心发麻。 冰面上那些原本细密的裂纹骤然扩大，有几处已经裂开成拳头宽的缝隙，冰屑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水面。 一只灰白色的爪子从最近的裂缝里伸出来，指甲勾住冰层边缘，用力一撑，整只灵兽傀儡从缝隙中钻了出来，浑身滴着水，琥珀色的瞳孔茫然地转动了一圈，然后锁定了他们的方向。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灰白色傀儡从冰面各处裂缝中爬出，动作不算快，但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四周的冰面，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包围圈。 顾念念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二三十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