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二十分。 胜因院三栋。 陈默刚刚结束晨练，许晴便拿着正在震动的加密手机走进餐厅。 “亚瑟·格兰特。” 陈默接过手机。 “亚瑟。” “陈，首先恭喜你。” 电话另一端传来亚瑟·格兰特熟悉的声音。 “格兰特银行纽约董事会昨晚专门看了你的演讲。” “现在很多人才知道，我们最重要的亚洲合作伙伴居然只有十九岁。” “谢谢。” 陈默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不过，你应该不是专门打电话祝贺我的。”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时间。” 亚瑟没有继续寒暄。 “过去二十四小时，有人在查嘉宁控股。” 陈默并不感到意外：“查到哪一步？” “公开层面的私有化文件、历次增发、创生入主前后的业务变化。” “这些信息不难获得。” 亚瑟说道：“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正在向嘉宁过去合作过的银行、航运公司、设备保险商和欧洲供应商购买资料。” “询问的问题非常具体。” “设备由谁付款，通过哪家港口转运，最终安装在什么地方，海外工程师什么时候进入华国，以及嘉宁为什么在设备集中交付以后启动私有化。” 陈默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嘉宁控股在港交所留下的公开陈述，始终被巧妙包装在“先进封装与新型存储器材料投资”的商业外衣下。 清嘉微电子真正的架构拓扑、国家重点研发专项的身份，乃至那枚尚在保密封测中的“晨曦一号”，全处于最高等级的保密之中。 然而，数十亿级的半导体超净机台与测试设备进口，从来不可能彻底凭空隐形。 大额信用证托收、特种深冷海运保险、保税区报关、原厂工程师实地签核……每一个跨国节点都依托着庞杂的专业机构。 对手根本不需要潜入中关村科学城的一号楼。 只要把散落在不同公司的记录重新拼到一起，依旧能够大致判断项目规模与推进速度。 “谁在查？” “目前浮出水面的，是两家伦敦风险咨询机构和一家注册在北美的科技产业基金。” 亚瑟回答。 “他们背后的委托人还没有出现。” “格兰特的一家设备融资合作方收到问询以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对方知道清嘉吗？” “名字已经进入报告。” 亚瑟停顿了一下。 “但他们目前只把清嘉定义为嘉宁在华国投资的一家半导体实验平台。” “具体研究方向仍然停留在猜测阶段。” 陈默没有立即说话。 比他预想中更快。 身份公开不过两天，海外机构已经开始沿着星辰科技与创生资本的公开关系，重新翻查那些曾经没有受到足够重视的线索。 这正是他走到台前必须付出的代价。 同样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需要格兰特截断这些询问吗？”亚瑟问道。 “不用。” 陈默回答得很快。 “正常商业信息，格兰特按照自己的保密协议处理。” “已经进入公开记录的内容，没有必要替我遮掩。” 亚瑟在电话那头挑眉：“陈，你似乎对这场风暴早有预判？” “公开身份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亚瑟低声笑了起来：“格兰特会继续追查真正的委托方。如果他们触碰银行保密边界，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 电话挂断。 陈默刚将手机放到桌面，许晴手中的另一部电话也随之响起。 来电来自美林香港。 接通以后，美林亚太风险管理负责人没有绕弯子。 “陈先生，机构市场上出现了一份关于您的付费情报简报。” “昨晚最先在香港与新加坡的几家对冲基金之间流传，今天凌晨已经有人将它转向伦敦和纽约。” “什么内容？” “标题是《陈默与星辰网络：东方隐形工业巨擘的资本穿透与实控人图谱》” “公开版本一共六十八页。” “前半部分整理星辰科技、斗音集团、德而、星鑫与几笔产业投资，后半部分开始推测您与嘉宁、创生以及部分境内资本平台的关系。” “太初呢？” “被列入关联项。” “清嘉呢？” “报告认为，嘉宁私有化很可能与一项尚未公开的半导体项目有关。” 负责人语气严肃。 “他们列出了过去一年部分设备采购、专家变动和招聘方向。” “目前至少有十几家基金、产业集团与商业情报机构正在购买或者交换这份报告。” 陈默靠向椅背。 资本市场最擅长给未知事物定价。 当一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在星辰科技背后，所有人都会本能地追问，他过去为何能够连续押中斗音、德而、旭创、拼夕夕与蓝箭航天。 有些人想复制他的下一笔投资。 有些人想提前押注星辰将要进入的产业。 还有些人，更想知道这个突然闯入全球资本视野的年轻人，究竟隐藏着多少尚未公开的筹码。 “帮我拿一份完整版本。”陈默说道。 “已经准备好了。” “十分钟内发送至您在美林备案的加密邮箱。” “另外，美林建议您重新检查所有公开持股、信托和历史交易资料。” “这份报告目前还在机构市场流转。” “一旦被媒体拿到，其中未经证实的推测很可能成为新的舆论焦点。” “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以后，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晴看着陈默。 “要不要推迟法国授勋？” “不推迟。” “公开采访呢？” “照常。” 陈默起身走向书房。 “让秦锋把这两天接触嘉宁历史供应商和清嘉外围人员的主体全部列出来。” “通知嘉宁、清嘉和创生，所有历史文件按照原有制度保存。” 许晴很快记下。 “需要通知顾院士吗？” “我会亲自和他俩沟通。” 陈默说道。 “科研团队按通知跟随安排，这件事不会进入项目内部讨论。” “明白。” 书房门在身后关闭。 陈默打开刚刚收到的情报简报。 六十八页内容并不完整。 部分推测甚至南辕北辙。 可对方已经注意到了嘉宁私有化、清嘉人员迁移和进口设备之间的联系。 如果继续放任他们沿着这条线深挖，晨曦迟早会露出更多轮廓。 陈默看了很久，最终将报告拖到电脑屏幕右侧。 另一边，是尚未完成的《星辰未来技术十年计划》。 …… 接下来十天。 有关陈默的热度始终没有真正降下去。 媒体不断更新星辰科技资产版图。 财经机构持续调整他的财富估值。 清华校园外每天都有人等待，希望拍到这位创始人的新画面。 陈默没有接受任何采访，也没有公开参加商业活动。 即便在校园内也鲜少露面，胜因院的安保更是上了一个层次。 但这种沉寂没有让关注消失。 反而使五月二十六日的法国授勋仪式，成为所有媒体等待的第一个公开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