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妇女指着王大山的老妈王翠萍，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王翠萍，你们家是对我们有恩，可那都是老黄历了，我闺女孙美柔可是要嫁给城里人的，你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告诉你，那是做梦！” 嘶哑难听的公鸭嗓打破宁静，赵金花找上门。 王大山盯着墙上挂历出神。 几十年前，死人沟这边的经济情况很糟糕，一穷二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小山村。 两家有些恩怨情仇，王大山站在原地，看似精神恍惚。 他这是想到了从前的事情，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周灵钧他们到了。 那年闹饥荒，村里不少人都没撑过去。 王大山的老爹王大壮为了让一家人填饱肚子跑到山里打猎。 哪成想被饿急眼的熊袭击，找到人的时候，只剩下破破烂烂的半边身子。 母亲王翠萍遭受打击，没几天撒手人寰。 临终之际，那双皮包骨头的手死死抓着王大山。 “大山啊，逃吧，逃活命去吧。” 王大山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投奔嫁到县城的大姐王娟，半路上遇到劫道的，一路逃窜到王子里。 冬夜的风太冷了。 兄妹三人找到王娟的时候，小弟和小妹身子骨已经撑不住了。 大姐过得不如意，姐夫仗着有点身份胡作非为。 那一晚，风雪刺骨。 他命硬，没有冻死。 也是那一晚，王娟上吊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家子老实本分到底造了什么孽。 屋外吵闹声愈演愈烈，钻的王大山耳朵疼，也将他拉回现实。 王大山的父亲王大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人老实，吃苦耐劳，王家在村里口碑极好。 赵金花相中王家的好日子，早些年就找媒婆，将王大山和孙美柔的婚事定下来。 两家成了亲家。 打那以后王大壮打猎换大山西，没少接济他们老孙家。 可上个月，王大壮修房顶摔断腿，再也不能进山打猎。 赵金花看不上王家了，孙美柔又和县城的白海勾搭到一起。 白海在当地很出名，父亲是工厂技术大拿，他也成了工厂正式职工，在这个年代妥妥的进步青年，揣着铁饭碗，吃着商品粮。 孙美柔对王大山本就没多少感情，无非是看中王家那点家底，现在可好，王大壮刚受伤一个月，这娘俩就都憋不住了。 今天，赵金花和孙美柔是奔着退婚来的。 可他们那里知道。 王大山早就不是老实巴交的傻小子了。 饥荒年，夺走王大山全部亲人。 现在的王大山哪有心情和势利眼纠缠。 外屋地，中年妇女脸色煞白嘴唇干瘪，营养不良的身体弱不经风，正是王大山的母亲王翠萍。 五六岁的弟弟妹妹拉着母亲衣角，满脸菜色。 王翠萍母鸡护崽似得圈着两个小孩子，眉眼带着几分无力感。 赵金花抱着肩膀趾高气扬，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一位样貌标致的美人站在旁边，正是孙美柔。 鹅蛋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双眼皮弧度格外漂亮，身上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扎染布连衣裙，举手投足遮不住令人眼馋的好身材。 王大山眼角抽了一下。 当年他们家求爷爷告奶奶的，才勉强把退婚的事情压下去，可到最后，不等两人结婚，孙美柔就被白海搞大了肚子。 王翠萍也是因为这件事气得半死，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王大山下意识看向手臂。 他离开村子那年，手臂上是有条丑陋不堪的刀疤，导致王大山逃荒后找工作都不好找，经常被人当成地皮流氓。 刀疤和孙美柔有关系。 孙美柔被搞大肚子后，白海和工厂一位女职工要结婚。 无人接盘，赵金花拉着孙美柔满村子嚷嚷，非说孩子是王大山的，争执中，孙美柔的大哥把王大山砍伤了。 再后来老孙家离开村子，王大山名声却坏透了。 十里八乡没有姑娘愿意嫁给王大山，就连小寡妇看到王大山都啐上两口。 毕竟在这个年代，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一想到这些破烂事，王大山双眼冒火。 “他婶，这俩孩子的事情早就定下来了，这几年咱们两家处的也不错，可不敢退婚啊。”王翠萍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才没当场哭出来：“你说这要是真退婚了，我们老赵家不得叫十里八乡讲究死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退婚这种事情放在什么时候，都是好说不好听。 谁家好姑娘也不可能嫁给王大山。 赵金花一瞪眼睛：“你们家儿子娶不到媳妇，关我们啥事啊，再说了你们家大山子有多大能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看看人家白海，那可是正式职工，一个月工资赶上你们全家小半年口粮了，这日子跟谁过能一样吗？” “哼，就你们家大山子，还想娶媳妇呢，自己都养不活咧。” 王翠萍浑身颤抖，嘴唇哆嗦几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两人吵吵闹闹，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也站半天了。 “哎，赵金花，你这就缺大德了，老王以前可没少给你们家送大山西，这才多久，你就跑过来退婚了，真是白眼狼啊。” “可不是咋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孙美柔也不是啥好大山西，这都许配人家了，还跟白海勾搭上了，大山子真够倒霉的，摊上这么个女人。” 孙美柔脸蛋通红。 赵金花叉着腰直翻白眼：“咋的，羡慕啊？嫉妒啊？眼红我闺女要嫁出去享福了？这我们自己家的事情，跟你们有啥关系，再胡说八道，我住你们家去。” 这女人出了名的泼辣不讲理，几嗓子吼完，周遭看热闹的村民都哑火了。 砰！ 王大山推开里屋门，高高瘦瘦摇摇晃晃走出门。 饥荒年虽然还没到，可因为王大壮受伤的事情也没少花钱，再加上只出不进，家里好几张嘴还要吃饭，王家家底早就掏空了。 正发高烧的王大山走起路来更加单薄，唯独那双眼睛，犹如深潭映照着世态炎凉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