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日日制？” “能。” “成本几何？” “比你想的低。” 夏侯惇眼神更认真了。 “为何找我？” 李远放下碗。 “因为这钱太扎眼。” “我一个主簿，平日骂骂曹老板还行，真要有人带着家丁来抢配方，我总不能趴门口跟人讲道理。” 典韦在旁边憨声道：“俺能打。” 李远看他一眼。 “大哥，你能打十个，能不能天天守铺子？” 典韦想了想。 “不能，俺还得守你。” “所以。” 李远看向夏侯惇。 “我出制冰法，出配方，出铺子里的经营章程。” “你出铺面、人手、人脉，顺便负责安保。” “有人闹事，你出面。” “有人眼红，你挡回去。” “有人想伸手，你把手剁了。” 夏侯惇听到最后一句，眉头终于舒展开。 这事他会。 特别会。 李远伸出五根手指。 “利润五五分。” 夏侯惇刚要开口，忽然顿住。 他看着李远，眼神慢慢变了。 五五分。 李远这种人，平日里连曹洪一坛酒都要薅，今日竟然主动给他五成。 不对。 很不对。 夏侯惇脑子疯狂的想象。 李远见夏侯惇半天不说话，眉头皱起。 这人怎么回事？ 吃个冰沙吃傻了？ 他试探道：“贤叔若觉得五五不合适，也可以谈。” 夏侯惇猛地抬头。 “不必谈！” 李远一怔。 夏侯惇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眼神炽热。 “贤侄。” 李远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夏侯惇沉声道：“这生意，叔接了！” 李远嘴角抽了抽。 还没等他开口，夏侯惇已经继续道：“铺子我出。东街正好有一间两进铺面，临街宽，后院大，能放桶，也能藏料。” “人手我派。挑可靠的老卒，手脚干净，嘴严。” “门口再放两名亲兵。” “谁敢闹事，先打断腿再问名。” 李远听得眼睛一亮。 很好。 比他预想的还顺。 夏侯惇又道：“利润五五不行。” 李远眼神一动。 来了。 果然还是要还价。 他正准备开口，却听夏侯惇道：“我拿四成，你拿六成。” 李远沉默了。 典韦也抬头看了过来。 李远看着夏侯惇，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这不对。 太不对了。 天下哪有主动少拿钱的合伙人？ 还是夏侯惇这种宗亲大将。 他谨慎道：“贤叔，不必如此。” 夏侯惇摆手。 “你年纪轻，日后用钱的地方多。” 李远更毛了。 夏侯惇看他的眼神，怎么像长辈看不争气但又心疼的晚辈？ “贤叔，我不缺钱。” “不。”夏侯惇语气坚定，“你缺。” 李远：“……”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夏侯惇拍着他的肩膀。 “贤侄放心，有叔在，许都城里谁敢动你的铺子，叔亲自去他府上讲道理。” 李远看了一眼夏侯惇身后的长刀。 你管这叫讲道理？ 不过这正是他要的。 李远立刻换上诚恳神色。 “那便多谢贤叔。” 夏侯惇不满。 “还叫贤叔？” 李远沉默片刻，艰难道：“多谢……元让叔。” 夏侯惇顿时大笑。 “好！” 夏侯惇心情大好，立刻让人取来笔墨，当场拟契。 李远原本还担心夏侯惇粗枝大叶，没想到这人写起契书来竟相当利落。 铺面归夏侯惇出。 配方归李远管。 硝石采购由两边共同派人。 每日账册一式两份。 铺中护卫听夏侯惇调度。 经营章程听李远安排。 利润四六。 李远六，夏侯惇四。 李远看完契书，确认没坑，按了手印。 夏侯惇也按了印。 按完之后，他又让亲兵把那桶冰沙分给演武场众人。 亲兵们一人捧着一小碗，吃得眼睛都直了。 “凉！” “这也太好吃了！” “将军，若铺子开了，小人能不能去买？” 夏侯惇瞪眼。 “买什么买？你们轮值时去守铺子，守完每人赏一碗。” 亲兵们顿时欢呼。 李远在旁边听得满意。 第一批员工福利都安排上了。 很专业。 接下来几日，许都东街一间老铺子忽然关门整修。 原本那铺子卖布，生意不冷不热。夏侯惇一句话，布商第二天就笑着搬走了，连价都没敢多抬。 李远亲自去看了一圈。 铺面临街，门口能摆两张长案，后堂能制冰，后院有井，有库房，还有一间偏屋可以存硝石。 他很满意。 “门口挂木牌。” “写冰雪阁。” “字要大。” 夏侯惇站在旁边，抱着胳膊。 “为何叫冰雪阁？” 李远道：“听着凉快。” 夏侯惇想了想。 “有理。” 曹昂也被李远拉来帮忙。 他站在柜台前，拿着竹简记章程。 “薄荷冰水每日限量。” “水果冰沙按碗售卖。” “贵人可预订整桶，但价格翻倍。” “孩童与老人少食冰，不可贪凉。” 曹昂写到最后一条，抬头看李远。 “先生，这条也写在铺内？” “写。” 李远道：“别回头哪个老头一口气吃三碗，拉肚子赖我们。” 曹昂默默记下。 典韦则负责试吃。 每出一桶，他都要尝一勺。 尝到第五桶时，李远终于忍不住了。 “大哥，你这是试吃，还是进货？” 典韦捧着碗，认真道：“俺得替客人把关。” “你再把关，今天还没开张就亏本了。” 典韦恋恋不舍地放下碗。 夏侯惇看得哈哈大笑。 …… 开张那日，太阳依旧毒。 冰雪阁门前挂出新牌匾。 黑底白字。 冰雪阁。 旁边没有花里胡哨的幌子，只放着两只大木桶。桶外裹着麻布，冷气从缝隙里冒出来，桶边挂着细小水珠。 路过的人起初只是好奇。 直到第一碗薄荷冰水被端出来。 透明陶盏里浮着碎冰，薄荷叶在水里轻轻晃，蜂蜜的甜味混着凉气飘开。 一个路过的富户仆从忍不住停下。 “这是什么？” 伙计按李远教的话，笑道：“薄荷冰水，十钱一盏。” “十钱？”仆从瞪眼，“你抢钱？” 伙计仍旧笑。 “今日开张，买两盏送半盏。” 那仆从骂骂咧咧，最后还是掏了钱。 他端起盏喝了一口。 下一刻，声音没了。 他低头看着陶盏，又看了看铺子。 “再来十盏！” 伙计立刻高声道：“薄荷冰水十盏！” 这一嗓子像点了火。 街上本来热得没精神的人全围了过来。 “真是冰？” “大夏天哪来的冰？” “给我一盏！” “我要果子冰沙！” “先给我，我家老爷在车里热得受不住了！” 柜台后头，李远坐在阴影里，手边放着账册。 曹昂负责记账。 夏侯惇坐在后堂门口，长刀横在膝上。 典韦站在冰桶旁边，防止有人手贱乱摸。 不多时，门前队伍排出去十几步。 钱声叮当落进木匣。 一盏又一盏冰水端出去，一碗又一碗冰沙被买走。 有人喝完当场打了个冷战，随即舒服得闭上眼。 有人吃了冰沙，连说三声值。 还有几个贵人府上的管事，直接拍钱要订整桶。 曹昂记账的手越来越快。 夏侯惇看着门口的人潮，眼神发亮。 这哪里是铺子。 这是会下钱雨的井。 李远低头算了算第一批收入，嘴角扬起。 很好。 日头偏西时，第一日备下的薄荷冰水和水果冰沙几乎卖空。 后院仆从还在继续制冰，硝石水一盆盆收好，专人看守。 夏侯惇起身走到柜台前，看着满满一匣钱。 “贤侄。” 李远抬头。 夏侯惇郑重道：“你放心，这铺子，叔一定替你守住。” 李远沉默了一下。 这话听着有点怪。 但钱声太好听。 他决定暂时不计较。 “那就有劳元让叔了。” 夏侯惇满意地点头，转身走到铺门口。 他往门边一站，赤着一只胳膊，腰间佩刀，脸上还带着刚吃完冰沙的痛快。 排队的客人原本吵得厉害，一看见他，声音立刻小了三分。 就在这时，街对面一家酒楼二楼的窗缝后，有人放下了竹帘。 竹帘后，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盯着冰雪阁门前的队伍，又看了看被伙计抬进后院的钱匣。 其中一人手指敲着窗沿，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去查。” “这冰雪阁的制冰法，究竟握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