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忙应声。 曹嵩指着他：“把府里能动的人都派出去，许都城里有多少硝石，给老夫买多少！” 曹昂哭笑不得。 “祖父，若一下买太多，旁人恐怕起疑。” 李远点头。 “这倒是。” 他想了想，又道：“分几路去买，就说府中炼丹、制药、除湿、防疫，各找理由。别一家买空，容易涨价。” 曹昂眼神微动。 先生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连防涨价都想到了。 曹嵩听不懂这些，只关心冰。 “多久能变出来？” 李远看了看外面太阳。 “先把东西凑齐。” “再准备两只陶盆，一大一小，必须不漏水。” “大盆装井水，小盆装干净饮水。” “再备木勺，厚麻布，几个小木桶。” 曹昂一一记下，转身安排人去了。 曹府立刻动了起来。 仆从分几批出门。 有人去药铺。 有人去库房。 有人去找陶匠挑盆。 曹嵩躺不住了，非要让人扶他到堂中坐着看。 李远劝不住，只好让人把榻搬到通风处，又命丫鬟不停换湿布。 曹嵩靠在榻上，眼睛一直盯着院门。 “贤弟，这硝石当真能变冰？” 李远坐在旁边喝水。 “能。” 曹嵩又问：“怎么变？” 李远道：“说了你也不懂。” 曹嵩不服。 “老夫当年也是见过世面的。” 李远看他一眼。 “那兄长可知，硝石入水会吸热？” 曹嵩沉默了一下。 “吸什么？” “热。” “热还能吸？” 李远点头。 “能。” 曹嵩看向典韦。 典韦也一脸懵。 “三弟，热不是烫手吗？咋吸？” 李远揉了揉眉心。 和古人讲热量交换，实在是折磨。 他想了想，指着曹嵩额头上的湿布。 “湿布放在额头上，兄长是不是觉得凉？” 曹嵩点头。 “因为布里的水会带走你额头上的热。” 李远又指着院中洒水的地面。 “地上洒水，过一阵是不是凉些？” 典韦点头。 “这个俺懂。” “硝石入水，也会带走水里的热，只是带得更狠。” 李远敲了敲案几。 “狠到能把另一盆干净水冻成冰。” 曹嵩听得眼睛都直了。 “石头放水里，能把水冻住？” “不是石头，是硝石。” 李远纠正完，又摆摆手。 “算了，差不多。” 典韦看着李远，满脸敬畏。 “三弟，你还会炼丹？” 李远冷笑。 “不会。” 典韦疑惑。 “那你咋懂硝石？” 李远面不改色。 “梦里神仙教的。” 曹嵩一听，立刻信了七分。 “老夫就说，贤弟不是凡人。” 小半个时辰后，第一批硝石送回来了。 灰白色的石块装在麻袋里，被仆从抬进院子。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也到了。 堂前很快堆起一片灰扑扑的硝石。 曹嵩被扶着坐起，盯着那些石头，眼神越来越怀疑。 “贤弟。” “嗯？” “这东西看着不像仙家宝贝。” 李远道：“仙家宝贝若都金光闪闪，还能轮得到咱们买？” 曹嵩觉得有理。 典韦伸手捡起一块硝石，放鼻子前闻了闻。 “也不香。” 李远一把拍掉。 “别乱舔。” 典韦委屈。 “俺没舔。” “你刚才眼神已经想舔了。” 典韦不说话了。 曹昂命人把两套陶盆搬来。 大盆厚实，装满井水。 小盆洗得干净，里面盛着可饮的清水，被稳稳放在大盆中央。 仆从、丫鬟、曹府管事全围在外面，伸长脖子看。 曹嵩也眼睛不眨。 堂中闷热。 所有人的汗都在往下淌。 李远却不急。 他蹲在盆边，指挥仆从先将硝石敲碎。 “别一股脑倒。” “分几次。” “倒下去就搅。” “手别伸进去，拿木棍。” 曹昂蹲在一旁，神情极认真。 “先生，硝石水不能饮用？” “不能。” 李远道：“大盆里的水别碰。小盆里的水隔开，才是能吃的冰。” 曹嵩听见“能吃的冰”，喉咙动了一下。 李远拿起一小瓢硝石，倒进大盆水中。 灰白色粉末入水，很快化开。 仆从按照他的吩咐，用木棍匀速搅动。 起初没什么变化。 曹嵩微微皱眉。 典韦也探头。 李远抬手。 “继续倒。” 第二瓢。 第三瓢。 木棍搅动水面，盆壁渐渐起了凉意。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搅水的仆从。 他手握木棍，忽然打了个哆嗦。 “凉……凉了！” 曹嵩猛地坐直。 曹昂也伸手摸向大盆外壁。 下一刻，他神情变了。 盆壁真的凉了。 典韦瞪大眼，直接把大手贴上去。 “嘶！” 他缩回手，满脸震惊。 “真凉！” 曹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石头真能吸热？” 李远没说话，只盯着小盆。 大盆里的硝石水越来越冷，小盆里的清水表面开始微微发白。 曹昂屏住呼吸。 周围仆从也不敢出声。 片刻后。 小盆水面上，慢慢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壳。 晶莹，透明。 曹嵩整个人愣住了。 典韦张着嘴。 曹昂手里的竹简差点掉在地上。 李远拿起木勺，轻轻敲了一下那层薄冰。 咔。 清脆的裂声响起。 堂中所有人跟着心头一颤。 李远抬头，看着曹嵩，展开折扇，慢悠悠扇了一下。 “兄长。” “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