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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第一百一十章 大比预赛

茶楼二楼靠窗的桌子旁,五个人坐着。 苏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从二楼看出去,擂台区的全景尽收眼底。十个擂台一字排开,木台面上还能看到刚才比试留下的脚印和刮痕。第一组的比试基本收尾了,几个擂台边上裁判正在翻竹牌,等人清场。 各台旁边的裁判开始喊话。 “第二组——各台选手准备!” 人群又动了起来。 陆辞放下茶碗,目光往擂台区扫了一圈:“你弟弟是第二组吧?” “嗯。”苏尘说,“八号台。” 八号台在擂台区偏右的位置。一个少年已经站上了台,穿着书院的深灰长衫,衣摆收了窄,袖口也束了起来。他手里没拿剑没拿刀,只捏着一支笔——普普通通的一支毛笔,笔杆不过一尺来长,被他的手指夹在指间。 苏明远站在台上,身板站得正,但脸上的神色看得出有些紧张。他握笔的手不自觉地转了转笔杆,又往台下的人群里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但人太多了,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台下围了不少人。八号台在偏右的位置,观赛的人没有中间那几个擂台多,但也不算少。有几个穿着书院同款长衫的年轻人站在台前,应该是苍梧书院的同门,仰着头看着台上的苏明远,有人在喊“明远师弟,稳住”。 苏明远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对手上了台。 一个女的,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浅色纱衣,腰间系着一根细带。头发半束着,别了一支素色的簪子。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上了台以后没有急着走动,只是站定,目光平平地扫过台下的观众,然后朝裁判点了一下头。 她手里抱着一只短琴。 那琴不大,横在怀里不过两尺来长,琴身是暗褐色的,琴面上绷着几根弦。她的手指搭在弦上,没有拨弄,只是那么搭着。 台下有人议论了几句——“清音谷的?”“看穿着像。”“第一次看到,那琴是用来弹的吗?”“谁知道呢。” 那女弟子没理会台下的声音。 裁判亮了亮手里的竹牌。 “开始!” 话音一落,苏明远先动了。 他左脚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握着笔,手腕一翻,笔尖在空中划了一道横线——笔尖离那女弟子还有好几尺远,但空气里却像是被扯出了一道痕迹,一道极淡的墨色在笔尖掠过的轨迹上闪了一下,又很快消散了。那是文气。 那女弟子没有等那道墨痕近身。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只拨了一根弦,动作不大,就是轻轻地勾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亮的响,声浪在空气中荡开,迎面撞上了那道墨痕。 墨痕被震散了。 苏明远没有停。他追了一步,右手握笔,从上往下一劈——这一笔像是落笔写一个竖,笔势比刚才更沉,笔尖在空气中带出一道更浓的墨迹,劈向那女弟子的肩头。 那女弟子往旁边偏了一步,同时手指在琴面上扫了过去——两三个音连在一起,不高不低,像是有人用指尖弹了一下水面。声波叠在一起,推了出去,墨痕还没有落到她身上,就被那道音波挡在了半空中。 苏明远的笔顿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但他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笔尖的轨迹歪了一寸。他立刻收了笔,换了一个方向,手腕一转,笔尖从下往上挑——像是一笔撇,斜着切向那女弟子的腰侧。 这一笔比前两下都快。 但那女弟子更快。她抱着短琴往后退了半步,同时右手在琴面上弹了一下——不是拨弦,是弹,手指弹在琴板上的声音又闷又实。一道更沉的声音从琴身里震了出来,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纹。 苏明远的笔势被迎头撞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他稳住身形,握笔的右手微微发麻。他的修为刚到凝元境不久,文气本来就不厚,连着出了三招都被震回来,体内的气息已经开始有些不稳了。他喘了一口气,重新握紧了笔,心里知道他打不过。境界差了一整个大阶——他凝元,那女的是铸基,中间隔着开脉一整层,不是技巧能补上的。 但他没有收手。 他又上去了。这一笔他没有再取对方的要害,而是压低了笔势,笔尖从低处往上挑,想破她的下盘。 那女弟子看了一眼他的动作,没有躲。她把短琴往怀里收了收,右手五指同时在琴面上一扫——五个音叠在一起,不高,但密,像是有人同时拨了五根弦,声音织成了一张网。 那道声浪推过来的时候,苏明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握笔的手被震得松了一下,笔差点脱手。他往后踉跄了几步,在台边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节泛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了。 然后他把笔收进袖口里,朝裁判点了一下头。 裁判举起竹牌。 “秦韵胜!” 台下响起一阵哄闹声,有人鼓掌有人喊好也有人遗憾地啧了一声。苏明远站在台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台上翻了下来。 那女弟子抱起短琴,没有多停留,转身下了台。 苏明远从八号台上翻下来以后,在擂台边上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急着走,低着头,拿脚尖蹭了一下地上的土。旁边有几个书院同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他点了一下头,但没怎么回话。 然后他走出了人群。 他从擂台区往外走的时候,头垂着,步子走得有点慢。旁边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还在讨论刚才那场比赛,声音从他耳边飘过去——他没抬头。 茶楼二楼,苏尘靠在窗口,目光跟着那抹深灰的影子移动。 “明远。”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算大,但街面上的嘈杂盖不住。 苏明远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然后往上看——看到了二楼窗口的苏尘。 苏尘朝他抬了一下下巴:“上来。”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绕过街边的摊位,从茶楼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下,看到桌上坐着的几个人——苏尘、安凌、铁兴、陆辞,还有一个靠在椅子上睡着的晏寥。他走过来,在苏尘旁边站定,低着头。 “哥,我输了。” 苏尘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话,伸手拉了一下旁边的凳子:“先坐。” 苏明远坐了下来。他的右手还握成拳,搁在膝盖上。 “没事。”苏尘说,“只是运气不好,对方已经到铸基了。” 苏明远没有抬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我让先师失望了。”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不重也不轻。 “倒是不一定。” 苏明远抬起头来。 “你才刚踏入凝元,先师估计早就知道你不会走到最后。”苏尘说,“这次带你来,就是要磨练一下你的心性,见见世面。你敢来就已经是很有勇气了。” 苏明远愣了一下,像是在想苏尘这话是不是真的,但看着苏尘的表情不像是哄他,又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苏尘转头看了旁边的两个人一眼,抬了抬下巴。 “你看晏寥和陆辞,这俩上次都没敢来。” 晏寥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我不是说了我当时还没凝元,都不够资格。”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陆辞笑了一下,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我那是有自知之明。” 铁兴在旁边接了话:“晏寥不够格我信,你说你有自知之明——我怎么不信呢。” 陆辞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去试试?” “我又没报名。”铁兴往嘴里丢了一小块饼,“我是来看热闹的。” 安凌在旁边没有插嘴,抱着胳膊靠在椅子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觉得这一圈人挺有意思。 苏明远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动,虽然没有笑出来,但神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窗外的擂台区又传来喊声,第二组接近收尾了,该打完的台都打完了,裁判们正在清场。人群开始慢慢移动,有人往备战厅的方向去,也有人往外走,边走边跟旁边的人复盘刚才那场比赛。 铁兴往窗外看了一眼:“下一场是谁来着?” 苏尘想了想:“殷蕊。” “什么时候?” “快了吧,第三组应该马上开始了。” 话音刚落,台下传来裁判的喊声——第三组选手准备的声音从擂台区传了过来。 几个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四号台上,一个身影翻了上去。 殷蕊。 然后她往茶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苏尘在二楼窗口的时候,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挥手也没有喊,就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目光收了回去。 她的对手也上了台。 一个男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手里提着一柄单刀。他的体格不算壮实,但站着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握刀的手很稳,看得出来不是完全没底子的人。修为大约在开脉左右——放在地阶里不算弱,但对上殷蕊来说,确实不够看。 裁判举起竹牌。 “开始!” 那握刀的男弟子先动了。 他往前一冲,手里的单刀从下往上撩,刀光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直取殷蕊的腰侧。这一刀来得不慢,刀风带着一股沉劲,看得出来是练过几年刀法的。 殷蕊没有拔剑。 她往后退了一步,让那一刀从她腰前掠了过去,刀尖在空气中劈了一声空响。然后她侧身一让,右手在腰间一拍,剑鞘里的剑身发出一声轻响——但不是拔剑的声音。 剑柄末端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她的拇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那柄剑的剑身从剑尖开始,一节一节地松开了。铁环之间的细丝绷了一下,整柄剑在空气中散开,从一把剑变成了一条垂坠的软链——剑身分成了七八节,每一节之间以细丝相连,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 台下有人愣了一瞬。 那握刀的男弟子也愣了半息。 殷蕊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的手腕一抖,那条链剑贴着她的手臂甩了出去,剑尖那一节精准地卷住了那男弟子手中的刀身,绕了一圈,缠住了。 那男弟子下意识想抽刀,但链剑缠得紧,他用力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殷蕊的手腕再一抖,链剑往回一收——那男弟子的单刀被带得脱了手,刀身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哐当一声掉在台面上。 那男弟子愣愣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 殷蕊把链剑收了回来,手腕一翻,链身在空气中抖了一下,又垂了下去,一节一节地垂在她手边。 她没有追击,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空着手的人。 那男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刀,又抬头看了一眼殷蕊手里的链剑。他沉默了几息,弯腰捡起刀,退了两步,然后朝裁判点了一下头。 裁判举起竹牌。 “殷蕊胜!” 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有人喊了一声“这什么兵器”,有人接了一句“没看清就结束了”,也有人笑着拍了拍旁边的人的肩膀说“人家根本没认真打,你看不出来?” 殷蕊没有在意台下的议论。她把链剑收了,剑柄上的机簧一扣,一节一节合回去,重新合成了剑的形状,插入鞘中。然后她从台上跳了下来,穿过人群,往茶楼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男弟子从台上走下来,有同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挠了挠头,也没说什么,把刀收了,跟同伴一块儿往外走了。 片刻后,二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殷蕊走了上来。 她先看了一眼苏明远的位置——苏明远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茶碗,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一些,正在跟铁兴搭话。殷蕊没有多问,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尘身上。 她走过来,在苏尘旁边的空椅上坐下,往后一靠。 “怎么样?夫君。” 苏尘看着她:“还可以。” “还可以?”殷蕊看着他,“我就打了这么一会儿,你就没别的要说了?” “以你的境界,对付那种修为的还能更快点。” 殷蕊有点赌气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清音谷的女的,挺强的,明远输的不冤。”她看了一眼还在低着头的苏明远开口说道。 “你看到了?”苏尘问。 “在备战厅门口碰上了,抱着一把琴走过去。”殷蕊说,“有点感兴趣就出来看了一眼。” 殷蕊往窗外看了一眼,擂台区的人还没散尽。第三组也在陆续收尾,有几个台还在打,刀剑碰撞的声音隔着一片空地传上来,隐隐约约的。 她靠在椅背上,脚在椅子腿边轻轻晃了一下。 “对了,第四组有段薇吧?”她问。 “嗯。”苏尘说。 话音刚落,台下传来第四组准备的声音。六号台周围的观众多了起来,有人在往前挤,有人在后面踮着脚看。六号台上站了一个人——男,十八九岁,体格比一般人大了一圈,宽肩膀,粗脖子,露出来的前臂跟常人小腿差不多粗。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粗布短衣,腰间没有挂兵器,双手垂在身侧,十指粗短有力,指节上全是老茧。他站在台上就跟一堵墙似的,光是那体型就已经让台下不少观众开始往后退了两步,怕他打起来砸到自己。 他来自修罗谷。 人群里有人在嘀咕——“这体格是吃什么长大的。”“修罗谷的都这样。”“不是,我之前见过修罗谷的弟子,也没他这么壮。” 他站在台上,没有东张西望,目光平平地看向擂台一侧的入口,等着他的对手上来。 片刻后,段薇从备战厅的方向走了出来。 她走到台边,翻身上了台。 对面的壮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握成拳,在胸口碰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段薇朝他也点了一下头。 裁判举起竹牌。 “开始!” 壮汉动了。 他的速度不像他体型给人的感觉那么慢。第一拳出手的时候,拳风带着一股沉闷的破风声,直砸段薇的面门。那一拳的力道很沉——拳头上裹着一层暗红的血气,像一层硬壳包在他的指节上,拳未到,风先压了过来。 段薇没有硬接。她往右侧让了一步,那拳从她耳边擦了过去。拳风带起的劲吹动了她的碎发,但她没有躲第二次——她闪避的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按,剑出鞘的声音又清又脆。 霜断在空气中亮了半截。 她手握剑柄,把整柄剑抽了出来。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泽,刃口干净利落,剑身窄长,握在她手里,分量刚好,重心也稳。 那壮汉一拳落空,没有停,立刻转身又是一拳——这一拳是从侧面甩过来的,力道比刚才更猛,拳面上裹着血气,带出一道暗红的轨迹。 段薇没有退。她侧身,剑横在身前,用剑身迎上了那一拳。 拳面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钝响。段薇脚下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剑身被砸得弯了一下,又弹了回来。她的虎口震了一下,握剑的手指紧了紧。 铸基境。 那壮汉一拳被剑身挡住,没等力道完全卸掉,左手又是一拳——从低处往上勾,取她的肋下。 段薇手腕一转,剑身贴着她的身体转了一个角度,剑刃朝下,擦着那壮汉的拳头切了过去。不是硬挡,是用剑刃卡他的拳势。那壮汉的拳头擦着剑刃过去,手背上被带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没有说话,甩了一下手上的血珠子,然后重新握紧了拳头。 那一下之后,他没有再急着往前压。他重新走了一圈,步子放慢了,目光在段薇身上来回扫——从她的握剑手势到脚下的站姿,打量了一遍。他看了两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是靠兵器赢的,她本身的功底就很扎实。她的握剑手法稳,下盘也稳,她刚才挡下他那两拳用的不是蛮力,是用剑身的角度去卸力。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突然压低重心,整个人像一头牛一样撞了过来。 这一下不是拳头了,是直接用肩膀撞。他没有用血气,没有用招式,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当兵器,肩膀压低,朝段薇的腹部撞了过去。 段薇没有被他这一下逼退。她往左边闪了一步,同时剑尖往下一刺,刺向那壮汉的肩颈连接处。这一剑不快,但时机挑得好——正是那壮汉撞过来重心往前的时候,他要收势也来不及了。 那壮汉看到剑尖刺过来,没有躲。他一侧肩膀,用肩头最厚的那块肉硬接了那一剑。剑尖刺进去不到一分,就被他的肌肉夹住了——他身体上那层血气在剑刺入的瞬间也收紧了一层,把剑尖卡在肉里。 段薇眉头皱了一下,想抽剑,剑被卡住了。 那壮汉趁这个时机,右手一把抓住段薇的剑身——手心里裹着一层血气。然后他猛地往回一扯,想把剑从段薇手里夺过来。 段薇没有跟他较劲。她顺着那壮汉扯剑的方向往前踏了一步,同时松了右手——剑被那壮汉扯了过去,但她的人已经贴到了他面前。她左手握拳,一拳打在他的肋下。 这一拳带着一丝灵气,打在肋骨最薄的地方。 那壮汉闷哼了一声,握着剑的手松了一下。段薇趁势把剑从他手里夺了回来,退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她低头看了一眼剑身——刃口上留了一小块血迹,但不是她的。 那壮汉揉了揉自己的肋下,喘了一口气,重新站直了。他的眼睛在段薇身上多停了一瞬——刚才那一拳位置打得很准,力道也不轻,他这会儿吸气的时候肋下还有点疼。 他没有说话,重新握紧了拳头。 段薇也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剑横在身前,目光没有再从他身上移开。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台下安静了几息。围观的人都不出声,看着台上这两个人——一个壮得像堵墙,一个拿着剑站得稳稳当当,两个人刚才那一轮交手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但谁也没有退缩。 然后那壮汉又重新压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蛮力撞,而是用拳头和肘交替着攻——一拳打向段薇的面门,被她侧头避开;一肘顶向她的胸口,她用剑身格了一下,被震退了半步;他追了一步又是一拳,她从侧面闪开同时剑尖扫向他的膝盖。 两个人就这么来回了十几下,拳脚和剑刃的声音在台上沉闷地响着。 那壮汉的呼吸开始变粗了。他的血气消耗得比段薇快——修罗谷的攻势路子耗气本来就凶,再加上他每一拳都没打实,一直在出空力,体力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大得多。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在段薇身上扫了一圈。 段薇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但她的站姿没有散。剑还是横在身前,脚下的步子还是稳的。她看出来了——对方开始累了。 那壮汉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沉默了两息,把最后攒着的力气一股脑压了上去——一拳接一拳,没有停顿,拳风像下雨一样往段薇身上招呼。 段薇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她没有挡,只用步法在躲——侧身、偏头、撤步。她在等他这波力气的尾巴。 三拳之后,那壮汉的节奏终于断了。第四拳出手的时候,他的步子慢了一拍,拳头的力道也比刚才轻了一分——那个空档,不到半息。 段薇抓住了。 她没有再躲。她侧身让过那一拳,同时剑尖从下往上一挑,刺向那壮汉的右肩关节。这次刺得不深,剑尖刺进去半分就收了回来——但挑断了他肩上的血气凝聚。那壮汉的右臂一麻,拳头握不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肩头的布料上洇开了一小块血迹。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右手使不上力了。 段薇没有等他反应。她收了剑,往后退了两步,站定,看着他。 “还打吗?”她问了一句。 那壮汉沉默了一会儿,又试了一下握拳,右手的几根手指只能微微弯一下。他放下手,朝裁判点了一下头。 裁判举起竹牌。 “段薇胜!” 台下一阵掌声和叫好声。有几个灵蕴宗的弟子挤在前面,听到结果以后互相拍了拍肩膀。旁边也有人在小声议论——“那女的打得不急,等修罗谷那个急了才开始认真反击。”“那修罗谷的也是够壮的,打了这么久才喘。” 那壮汉从台上翻下去的时候,揉了揉自己的右肩,没有多停留,穿过人群走了。有个穿同款深色短衣的人跟上他,递了条布巾,他接过来按在肩头上。 段薇把剑收进鞘里,从台上跳下来,往茶楼的方向走去。 她上了二楼的时候,殷蕊正端着茶碗靠在椅子里,看到段薇上来,她放下茶碗。 “打那么久?”殷蕊说。 段薇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他的体格太壮了,不好打。” “没受伤吧?” “没有。” 殷蕊上下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确实没有明显的外伤,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那修罗谷的确实硬。”她说。 段薇没有接话,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苏明远坐在角落的位置,看了段薇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好意思开口。段薇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的我也看了。”她说。 苏明远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输了。” “她比你境界高太多,输了正常。”段薇说,“你才凝元,跟她打能出三招不乱,已经不算差了。” 苏明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铁兴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你看看,你嫂子们都比你懂。” 安凌在旁边看着这一圈人,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插话。 窗外的擂台区还在继续。第四组陆续收尾,第五组还没开始,裁判们正在清场和翻牌子。人群在擂台之间流动着,有人往外走,有人在原地等着下一组开始。 铁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还有多久?” “还有两场。”陆辞说,“念溪是第六组,另一个记得是叫小草吧。” 接着他看了晏寥一眼。晏寥没有睁开眼,但开口了。 “……第八组。” “第六组还早,第五组还没开始。”铁兴又坐了回去,“那先歇会儿。” 殷蕊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空茶碗,转了两圈,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第五组也打完了。裁判喊了第六组准备,二号台那边,陆念溪已经站了上去。 她的对手也上了台——一个穿灰衣的男弟子,手里提着一柄短柄锤,锤头上磨得发亮,看得出来是常用的兵器。 裁判举牌,开始。 那灰衣男弟子提着锤冲了上来,锤头带着风声砸向陆念溪的肩膀。陆念溪没有硬接,往侧边闪了一步,让开锤头的同时右手拔了剑——天阙剑派的剑,剑身窄,出鞘快。 那灰衣弟子一锤落空,没有停,手腕一转,锤头扫了回来。陆念溪用剑身拍了一下锤面的侧面,借着力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两个人就这么对了几轮——锤子砸过来的时候她就躲,躲完了追一剑,对方又用锤柄格住。她的境界是开脉,对手应该只有凝元,但对方的锤子分量重,她不敢硬碰,只能找机会。 几轮之后,陆念溪找到了一个空隙——那灰衣弟子挥锤的时候步子迈得太大,重心偏了。她趁他收锤的空档,一个垫步贴了上去,剑尖点在他的手腕上,他握锤的手一麻,锤头垂了下来。她又补了一剑,剑尖停在他胸口前两寸的位置。 那灰衣弟子低头看了一眼停在胸前的剑尖,叹了一口气,收了锤。 裁判举牌:“陆念溪胜!” 陆念溪从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没有往人群里走,而是朝茶楼的方向过来了。不多时,二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她探了半个头进来,看到陆辞的时候笑了一下。 “哥!我赢了!” 陆辞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 陆念溪又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苏尘、安凌、铁兴、殷蕊、段薇,还有靠在椅子上睡着的晏寥。她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碗茶。 “那个拿锤子的,力气真大,我剑拍在他锤面上的时候手都麻了。”她喝了一口茶,说,“不过他节奏慢,找到空档就好了。” 茶楼里几个人,晏寥还在睡,呼吸平稳,好像周围的嘈杂声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安凌拿起桌上的凉茶壶晃了晃,空了,又放下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往西偏了一些。擂台区的人声时高时低,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打完了安静一会儿,下一波开始又热闹起来。几个穿着不同门派衣服的年轻人从茶楼下经过,边走边聊着刚才哪场打得精彩。 铁兴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对了,”他忽然开口,“这大比得比几天?” “预赛三天,先决出前八。”陆辞说,“完了还要决赛,加起来五六天吧。” “那还挺久的。”铁兴说。 又等了一阵,第七组也打完了。裁判喊了第八组准备——七号台,温小草从备战厅走了出来。 她上了台以后没有多说话,先左右晃了晃脖子。台下有人看了她一眼:“这女的是哪个门派的?”“溟夜的吧,你看她那站姿。” 她的对手也上了台——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弟子,手里握着一柄短刀,看衣着打扮是玄修路子。 裁判举牌。 “开始!” 温小草没有等。裁判的声音刚落她就动了,步子很快,也不绕弯子,直接冲着对面那男弟子就去了。那男弟子愣了一下,短刀横在身前想挡她第一下。温小草没有用兵器,空着手——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刀面,把那柄短刀拍偏了方向,然后另一只手握拳,一拳砸在他胸口上。 那男弟子往后踉跄了两步,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温小草。 他沉默了两息,重新握紧刀柄,又冲了上来。 这一刀比刚才快,刀光在空气中闪了一线,直取温小草的腰侧。温小草没有退,她侧身让了一下刀刃,同时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腕上——力度不重,但位置很准,那男弟子的手腕被她拍得往旁边一偏,短刀的轨迹歪了,削了个空。她趁势往前一顶,肩膀撞在他胸口上,又把他顶退了两步。 那男弟子连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又看了温小草一眼——温小草站在原地,没有追击,看着他。 他把刀收了,朝裁判点了一下头。 裁判举起竹牌。 “温小草胜!” 台下有人叫了一声好。温小草拍了拍手,没有多停留,从台上跳下来,往茶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苏尘他们在二楼窗口,她点了一下头。 茶楼二楼,铁兴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行啊,溟夜那个丫头,看着瘦瘦的,出手挺利索的。” “人家修炼才四个月。”苏尘说。 铁兴愣了一下:“四个月?” “嗯。” “……” 铁兴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人群还是那么多,有打完的在往外走,有还没轮到的在原地等着。茶楼里几个人坐着,晏寥还在睡。安凌换了一壶新茶上来,给自己倒了一碗,靠回椅子里。 苏尘靠在窗口,看着擂台区方向。第一轮地阶预赛还没结束,还在打着。接下来是第二轮、第三轮,直到决出前八。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