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仓五千万?我反手做空华尔街:第62章 接你
王文远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木炭,堵在他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没有数据。
他没有模型。
他没有权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自诩精明、为了完美KPI和免责逻辑而将整个集团推向深渊的国企老总。
在这一刻,王文远终于绝望地意识到,陆泽在茶馆里说的那句话有多么残酷。
——你把华尔街想得太简单了。
高盛根本不需要买通谁,也不需要阴谋诡计。
他们只需要利用人性里的贪婪、避险本能,以及这个庞大官僚系统里“只要程序正确,哪怕结果死人我也免责”的逻辑,就能轻而易举地把这根绞刑架的绳索,套在这些国企的脖子上。
“……我明白了。”
王文远像是一个瞬间老了十岁的人。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他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看那份合同。他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笔记本,站起身。
“刘总,打扰了。我的意见已经表达完了。具体怎么决策,是企业自己的事。”
说完,王文远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会议室的门关上,刘建明冷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真是吃饱了撑的。”
刘建明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搞协调的,真把自己当索罗斯了。为了彰显存在感,跑到我们这里来指手画脚。”
“刘总,那咱们这合同……”
张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按原计划推进。下周五前走完董事会流程,跟高盛把字签了。”
刘建明不耐烦地摆摆手。
散会后,刘建明回到自己宽大的董事长办公室。
他坐在老板椅上,想了想,按下了内线电话:“小陈,你去查一下,华尔街最近是不是有个什么赚了七个亿的对冲基金?带头的是个华人?”
十分钟后,秘书小陈敲门进来。
“刘总,查到了。是一家叫“远星资本”的微型对冲基金。创始人叫陆泽,是个26岁的华裔。”
小陈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汇报道:
“这家基金今年一月才成立。之前账面上只有几百万美金,上个月靠着豪赌贝尔斯登的看跌期权,确实赚了一大笔钱。现在在华尔街有点名气。”
“26岁?几百万美金起家?”
刘建明听完,忍不住嗤笑出声,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
他把资料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眼神里满是属于大国企一把手的傲慢与不屑。
“一个在赌场里踩了狗屎运的毛头小子,加上一个不懂装懂的官僚。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想教高盛怎么做衍生品,教我们怎么管千亿资产?”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刘建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高盛香港销售总监帕特里克的电话。
“喂,PatriCk吗?我是老刘啊。”
刘建明的声音瞬间变得热情而爽朗:
“关于那个零成本领口期权的方案,我们内部已经统一思想了。对,一字不改,就按你们的版本来。”
“为了庆祝,下周签完字,咱们在香港半岛酒店喝一杯?”
电话那头,帕特里克的声音同样热情洋溢,甚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狂喜。
“没问题,刘总!合作愉快!这绝对是您今年做出的,最英明的一个决定!”
……
长安街的街头,春风带着沙尘,有些迷眼睛。
王文远站在部委大楼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深红色的文件袋。
他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某种庞然大物即将坠落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待。
王文远抹了抹眼睛。
......
纽约时间,四月二十六日,周六早晨。
陆泽刚刚结束了一组晨间锻炼,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站在上东区公寓的落地窗前,喝着一杯冰水。
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储存名字的号码,但陆泽知道那是谁。
这是林叔在坚尼街那间茶馆里的那部老式座机号。
陆泽按下接听键。
“林叔。”
“小陆,没打扰你周末休息吧?”林先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带着点江浙口音的温和,但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丝看不见的凝重。
“没有。您说。”
“小王前天回北京了。”
林先生没有绕圈子,直接提起了王文远。
“他走之前,本来想再来我这儿一趟,当面跟你道个谢。但国内那边催得紧,他在机场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一定要把话带到。”
陆泽喝了一口冰水,语气平静:“谢我什么?”
“谢你那句“无限连带责任”,还有那个关于给期权加底线的建议。”
林先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那天晚上的一番话,算是把他的脑子彻底浇醒了。他跟我说,他在纽约的那几天,都没怎么合眼。满脑子都是你说的那些条款和违约的下场。他回去之后,立刻就拉着几个部委的人开会了,要强行介入那几家航司的套保谈判。”
陆泽看着窗外的中央公园,眼神里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容易。
“谈得不顺利吧?”
陆泽淡淡地问。
这句话让电话那头的林先生沉默了一秒。
“你这脑子,真是快得跟刀子一样。”
林先生苦笑了一声。
“确实不顺利。小王虽然级别不低,但他那个协调小组毕竟只是个协调机构,没有直接下红头文件叫停企业商业行为的死权力。更何况……现在油价涨得太疯了。”
“那几家航司的财务总监,看着每天都在涨的油价,眼睛都红了。
高盛和大摩又在一旁煽风点火。小王要求他们加上你说的那个“60美元价格下限”,但高盛那边立刻表示,如果加这个条款,零成本就做不成了,每个月要交大笔的期权保护费。”
林先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深深无奈:
“国企的账,好算也不好算。谁也不愿意在油价眼看着要涨到150美元的时候,去签字花几千万买一个“油价跌到60美元”的保险。
小王一个人在那边顶着巨大的行业压力,几乎是在跟几家巨型国企的董事会拍桌子吵架。”
“他现在是硬生生地跟他们对着干。但人家硬要签,小王也没办法。”
陆泽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嘲讽的表情。
他太熟悉这种人性与体制交织的死结了。
王文远是个有担当的人,但在资本的狂热和官僚的惰性面前,个人的清醒往往是最无力的。
“我明白了。替我祝他好运。”
陆泽说道。
“我会的。”
林先生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再是一个茶馆老板,更像是一个长辈在传达一份极其厚重的承诺:
“小王在机场最后跟你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在华尔街怎么呼风唤雨,他不干涉,也没资格干涉。但就凭你那天晚上没有冷眼旁观,愿意帮他一把……”
林先生一字一顿地转述着:
“如果哪天你在外面累了,想回国看看。告诉我一声。我亲自开着我的那辆破红旗,去首都机场的停机坪接你。”
清晨的纽约很安静。
陆泽听到这句话,目光微微一动,沉默了两秒。
“帮我转告王局。”,
“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有那一天,我会给他打电话的。”
挂断电话,陆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如蚂蚁般移动的黄色出租车。
那些国企老总有错吗,其实也未必。
只要大家都签了,哪怕之后亏个几百亿,那也不过是时代的局限和必要的学费罢了。
如果不签而独自己出现了亏损,那就是罪过了。
他摇了摇头,再次回到办公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