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瞎眼老翁话音一顿，“小哥”二字卡在喉口怎么也说不出。 沉默许久后，他才道上一声：“洛先生，您...您是特意来接我们的吧......” “对，正如我刚才所言，你们是唯一不知自家亲人做了什么事情的家属。” 说到这，洛尘顿了顿，继续道：“霜东二十七县，像你们儿子一样要害人利己的人，可不少。” “每个县城的人，都愿意为了自身利益，而夺去一县之人的性命。” “他们的家人亦是如此。” “二老是唯一决定大义灭亲之人。” “所以，你们也是唯二能不受家人连累责罚之人。” “当然，你们的孙儿也是。” 讲到这，洛尘笑着看向跪伏在地的李长全，说道：“李长全，你受家人庇佑，便让你只受五千次责罚即可。” 听到这话，伏身于地的李长全连忙叩首：“谢先......” “不可！” 瞎眼老夫妇齐声打断了自家儿子的话。 “我们这不孝子，也要受一样的惩罚！” 二老话落，李长全身形一颤，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朝着自己爹娘叩首。 洛尘道：“二老，这五万次惩罚，可相当于死了五万次，还是惨死......” “李长全受完此等惩戒，恐怕会变成一个癫子。” “癫就癫了！” 瞎眼老翁咬牙切齿：“他就该受这罚！他就该千刀万剐！” 一旁，瞎眼老妇朝着一处作揖：“洛先生。” 洛尘行至其作揖的方向，轻轻抬手将老妇扶起：“您说。” “也没啥。”瞎眼老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见的笑容：“我就是想问我儿一个问题。” 洛尘道：“您请便就是。” “多谢洛先生。”瞎眼老妇再度一揖，话锋一转：“兔崽子！跪过来！” 李长全身形一颤，连忙起身，跪到了自家母亲面前：“娘！不孝子跪过来了。” 瞎眼老妇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轻抚着儿子的脸颊：“瘦了点。” 李长全哽咽道：“我错了......” 瞎眼老妇道：“儿啊，你跟娘说实话......要是今儿个没有洛先生，没有我和你爹和你儿到场。” “这粮仓，你烧是不烧？” 李长全瞳孔针缩，犹豫许久才道：“烧！” 啪！ 瞎眼老妇甩出一个巴掌，面无表情：“儿啊，你外公是饿死的，娘跟你说过的。” “我......”李长全垂首道：“娘，我错了......” 啪！ 又是甩出一巴掌，瞎眼老妇伸手摸了摸，笑道：“哎，脸呢？” 李长全把脸凑过去：“娘，在这。” “哎~乖。”瞎眼老妇抚摸着儿子发烫隆起的脸颊，继续道：“疼吗？” 李长全摇头：“不疼。” “嘴硬。” 瞎眼老妇笑了笑，继续道：“受罚的时候，别怨，别恨......这是你应得的，知道了吗？” 李长全用力颔首：“娘，我知道！” “行~”瞎眼老妇张开怀抱，用瘦弱干瘪的身躯，将自家儿子揽进怀里。 良久，母子分开。 瞎眼老妇重新站起身来，朝着先前洛尘所在的方向说道：“洛先生，老婆子我说完了，五万次，该多少就多少，我的儿应受此罚。” “好。”洛尘点点头，看向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李安田，问道：“安田小兄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闻言，李安田迟疑片刻，便行至自家父亲身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砰！砰！砰！ “爹！” “你安心！” “爷爷奶奶，我会照顾好的！” 直起身来说完这么一句，李安田就站起身，走到了自家爷爷奶奶的身侧，一手搀住了一人的臂弯。 至此，李家祖孙三人再无开口的意思。 洛尘看向李长全，正声道：“五万次惩戒，共计十年，能扛过去，便回家好好孝顺爹娘吧。” 李长全叩首应声：“李某谨记先生教诲！谢先生赐罚！” ...... “顺利！” “实在是太顺利了！” 郑旗容光焕发，随手将手中的信函一抛，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洪灾、饥荒、瘟疫......逾二百万受灾百姓......” “洛尘、洛先生、洛半仙！” “这么大一个因果，你拿什么扛？” “来人！” 门外，人影浮现。 “大人，有何吩咐？” 郑旗笑道：“备上车马，本官要去濮阳县，为受灾百姓，求一条生路！” “属下这就去办！” 门外人影躬身回应，随即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架马车出现在了霜东府的主干道上。 此刻，平日里繁华热闹的街道早已被难民所占据！ 他们破衣烂衫，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伤势，那空洞麻木的眼神中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每当有“施粥”、“发食”等字眼传出后，难民们便会发了疯似的冲向一处，去争抢那为数不多的食物...... 坐在车马中的郑旗掀开幕帘，一路观察着难民们。 每当看到难民们的惨状，他都会不自觉的笑一下。 这笑，不是因为他“幸灾乐祸”，而是因为在他看来，难民们越是惨，越是能为他所用...... 车马一路前行，在行至难民聚集最多的地方之际，郑旗令马夫停车。 走下马车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喊道：“诸位父老乡亲！我是霜东府府尹——郑旗！” 此话一出，难民们纷纷围了过来！ “府尹大人！救救我们！” “大人！我们饿啊！” “郑大人！赈灾的粮啥时候能到啊！” “大人！堤坝垮了！我们的家没了！” 一时间，现场人声此起彼伏，大多数难民的嗓子早就哑了，喊出的声音含糊不清，让人难以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见状，郑旗用力拍了拍车厢，扯着嗓子喊道：“天灾人祸不可避免！” “眼下种种祸事，人力已不能及！” “唯有靠仙！” 仙？ 众难民愣住！ “濮阳县，三阴街，有一位洛半仙！” “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他长生不老，修逆天之术！” “我们只要找到他，恳请他出手！” “便可生死人，肉白骨！” “便可叫洪水退却！瘟疫避散！粮食如雨后春笋般长出！” 一语至此，郑旗卯足劲喊道：“诸位父老乡亲，可愿与我共往！一步三叩首！” “只求仙人出手，救我等性命！” 众难民齐呼：“愿随大人共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