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中的喰神突然抬起一只遮天蔽日般的手臂，刹那间，整片天幕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所有人仰头望去，只见高空之中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无数拟态生物，它们一层叠着一层，从云层之上蔓延而下，黑压压地遮蔽了最后一点星光，连月亮都被挤得毫无踪影。 韩非双眼猛地睁大，瞳孔骤缩，脸上刹那间血色尽褪，他死死盯着那铺天盖地压下来的生物群，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不好！它要吞噬整个地球！” 嬴政紧紧握着手中的人皇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剑身之上隐隐有流光游走。他抬起眼，冷冷看着那步步紧逼、已经压到头顶的拟态生物，面上不见半分惧色，反倒是一片沉凝如铁的帝王之威。就在这时，他体内积蓄已久的龙气骤然开始向外散发，那龙气汹涌而出，如实质般在身周翻卷升腾，带着一种令万物俯首的沉重威压，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压得凝滞了一瞬。他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声喝道：“法天相地！” 话音未落，嬴政周身的龙气骤然拔升数十丈，金色的龙气直冲云霄，在半空中凝出一尊数十丈高的帝王虚影。虚影头戴平天冠，身披玄龙衮，抬手间引动天地灵气聚于掌心，浩瀚的威压顺着天幕往下压去，那些扑在最前面的拟态生物刚靠近金光范围，就瞬间被威压碾成了飞灰，连黑气都散得干干净净。 天穹之上，喰神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往前一压，漫天拟态生物如同黑潮一般顺着龙气的方向涌去，密密麻麻挤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硬生生要把那尊帝王虚影给吞下去。 这时，各地区原本如同流星一般四散飞掠的光芒，突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调转方向，朝着韩非所在的位置急速汇聚而来。那些光正是此前暂时所有人暂时的宿主绑定的系统，此刻它们仿佛听见了某种至高的召唤，不约而同地从各自宿主体内飞出，划破长空，带起一道道明亮而决绝的尾迹。原本一直围绕在韩非和卫庄身边的两个光球，也在这股力量中微微颤动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脱离原位，化作两道流光，径直没入韩非体内。 卫庄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所有系统如百川归海般飞速涌入韩非的身体。他眼中虽闪过一丝震惊，眉宇间也浮起几分疑惑，但他很快便明白了什么，神情重新归于冷峻，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几步，为韩非让出空间。 他知道，韩非这是要成神了。 韩非将所有系统尽数吸纳之后，体内仿佛盛满了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抬起，十指翻动，开始结印，每一道印诀落下，都调动起周围汹涌澎湃的天地之气。他目光沉静，声音却如惊雷般炸响：“法天相地！” 话音未落，一尊与嬴政同样高大的帝王虚影迅速在他身后凝成，浩瀚威压瞬间铺展开来。与嬴政那尊帝王虚影不同的是，韩非身后的虚影一手持书，一手执笔，衣袂翻飞之间透出一股洞察万物的智慧气韵，仿佛举手投足便能书写天地法则。 秦时猛地抬头，目光落在那尊多出来的虚影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震惊得仿佛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喃喃道：“智者之神！韩非成神了？” 天地间的气息瞬间凝滞下来，两道虚影一左一右守在天幕之前，一金一紫两色光芒交相辉映，将黑压压的黑潮硬生生挡在了光幕之外。 嬴政余光扫过韩非那尊带着书卷气的虚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掌中龙气再催三分，金色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压向黑潮前沿，声音透过层层气浪传到韩非耳边：“你我联手，今天便好好会一会这吞人的怪物！” 韩非会意点头，身后执笔虚影手腕微抬，青蓝色的笔锋猛地向下一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法则之力顺着笔尖落在拟态生物群中，那些黑气刚一碰到法则光芒，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连带着那些拟态生物的身躯也跟着寸寸瓦解。 黑潮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可还不等缺口扩大，后方的拟态生物便又蜂拥着填补上来，仿佛永远杀不完。 喰神见久攻不下，庞大的头颅猛地一沉，巨口张开到极致，一股恐怖的吞吸之力从高空倾泻而下，地面上的江河湖水掀起数十丈高的浪头，连土壤山石都开始顺着吸力往上翻滚，不少来不及躲避的拟态生物被直接吸进巨口，喰神周身的黑气反倒越发浓郁了几分。 “它在借这些杂鱼消化吞来的神格，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能突破现在的界限，直接冲下来了！”曦带着残存的众神从侧方掠来，手中金色长弓已经拉满，弓弦之上凝聚着足以穿透星空的箭光，“我们从侧翼牵制，你们正面主攻！” 苏妙灵站在防空洞的一角，目光缓缓扫过洞内来来往往、忙碌不停的人群。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慌乱，有人正在分发仅有的一点清水和干粮，有人蹲在角落里低声安抚着被吓哭的老人，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人握着从外边捡来的棍棒，守在洞口最窄处，屏着呼吸听外头传来的每一点动静。 整个防空洞里弥漫着一股潮闷的气味，混着泥土、汗水和恐惧，呛得人嗓子发干。她看了片刻，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怀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子上。两个孩子还不懂外头正在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天已经变得一片漆黑，更不知道那些黑压压的东西正铺天盖地压向这座城。他们只仰着软乎乎的小脸，嘴里吐着一串串细小的泡泡，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她胸前的衣襟，似乎这样便能觉得安稳。可就在这时，两个小家伙像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珠，紧接着嘴巴一瘪，便开始此起彼伏地哭闹起来。那哭声又急又嫩，本不算大，可在这被恐惧攥得紧紧的地下洞穴里，却显得格外清楚，一声一声划过去，直往人心里钻。 苏妙灵伸手轻轻拍着他们，喉咙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什么，只能低头用嘴唇亲了亲其中一个孩子的额头，眼睫微微颤着。 紫女和红莲几乎是同时靠了过来，各自伸手接过一个孩子，熟练地抱在臂弯里轻轻摇晃。张良跟在后头，手里还抓着两个不大的奶瓶，被四周低气压逼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看着两个娃娃突然哭得满脸通红，脸上浮起一丝无措，轻声嘀咕了一句：“好端端的，刚才还睡得挺沉，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哭起来了？” 红莲一手稳稳托着孩子，一手在他背上慢慢顺着，头也不回地朝张良催促道：“小良子，别管那么多了，再哭下去嗓子都得哑了，赶紧把奶瓶先拿过来！”她语气又急又快，带着几分对两个娃娃的心疼。 张良“哦”了一声，连忙把奶瓶递过去，紫女接过其中一个试了试温度，又轻轻晃了晃才送到孩子唇边。两个孩子小嘴一碰到奶嘴，哭声便慢慢小了下去，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啜泣，伴着湿漉漉的眼睫一下一下地眨着。 苏妙灵站在原地，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一一停过，像要把眼前这一幕牢牢刻进心里。片刻之后，她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洞外的风声盖过去，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对不起。” 那三个字一出口，紫女、红莲和张良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抬起头，神情中满是诧异。弄玉和焰灵姬正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药从旁边走来，脚步未稳，也听见了这句话，一时都定在那里，手里的药碗随着动作微微一晃，升起几缕淡白的水汽。 她没有避开他们的目光，反而抬起头，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她的唇角仍然微微扬着，维持着一个极浅的笑，像是想让他们安心，可就在那笑容还挂在脸上的时候，眼角却毫无征兆地滑下一滴泪来。泪水沿着脸颊悄悄淌下，她没有伸手去擦，只任那一点冰凉慢慢没进衣领里。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我知道这样很不负责任，但我要完成无情神，不应该说是我的使命。” 紫女是所有人里面反应最快的。电光石火之间，她已经明白了苏妙灵话里的意思，脸上的诧异骤然收起，换作一片紧绷。她几乎没有犹豫，转身便将怀里的孩子塞到张良手中，动作又急又快，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她向前迈出一步，探出手去，指尖带着几分急切朝苏妙灵的方向抓去，像是只要再快一点，就能把人牢牢留在原地。 可那道指尖终究扑了个空。苏妙灵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唇边那一点笑意仍在，整个人却如被风吹散的轻烟一般，就那么笑着消失在原地，连衣角都没让人触到。 “小灵！”紫女的声音最先冲出喉咙，带着从未有过的急。 “小灵子！”红莲跟着喊出来，喊声里全是惊惶。 “灵儿！”张良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怀里还抱着孩子，手却已经向前伸了出去。 几声呼唤此起彼伏，叠在一起，在狭窄的防空洞里撞出一阵回响。可眼前哪里还有苏妙灵的影子。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就那样在众人目光里一点一点淡去，直至完全不见，只留下空气里一丝还未散尽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