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测当天早上。 当苏墨牵着富贵来到天府大一号标准实验楼前，远远看到黑压压的人山人海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教学楼前的空地已经彻底沦陷。 本院的、外院的、甚至胸前挂着“临时访客”牌子的校外人士，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个终端镜头齐刷刷地高举着。 几个蹭热度的户外主播更是早早架好了设备，正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兄弟们！今天就是伪狼高数觉醒的公开复测现场！到底是划时代突破，还是世纪级翻车，我们马上见分晓！” 不远处，校报记者正逮着围观群众采访：“同学你好，请问你支持苏墨的假说吗？” 被采访的男生一脸凝重：“理论我不懂，我主要是来看富贵的。” 旁边一个女生探头过来，无比认真地补充：“对，富贵那天看书的眼神太让人心碎了，我们是来确认它的精神状态的。” 最离谱的是人群最外围。 几个穿着浅绿色马甲的大妈大爷，正拉着一条极其显眼的横幅——【御兽关爱协会天府分会】。 他们手里还高高举着一排抗议牌： 【拒绝知识霸凌宠兽！】 【富贵也有不上高数的权利！】 【请停止对伪狼进行精神摧残！】 苏墨看着随风飘扬的横幅，眼角不受控制地狂抽起来。 他这几天一直盯着系统面板，自然清楚全网的热度早就彻底失控了。 对于今天公开复测会被记者和打假大军围堵，苏墨也早有心理准备。 但他千算万算，实在没算到线下居然会冒出来这么多离谱的牛鬼蛇神！ 学术界来打假他能理解，甚至为了刷进度他还求之不得。 外校学生跑来看热闹，他也完全欢迎。 但这个“御兽关爱协会”跑来抗议“知识霸凌”是个什么鬼？！ 让狗看两本高数，怎么就成道德败坏的精神摧残了？！ 再联想到这几天在评论区疯狂蹦跶、甚至扬言要在线下拥护自己当“高维认知真理会会长”的狂热民科…… 看着眼前这群魔乱舞的阵仗，苏墨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终端。 里面静静躺着自己四千出头的全部家当，以及一张两千三的灵信贷催款单。 这无比魔幻的落差，让苏墨欲哭无泪。 自己明明只是个连下个月狗粮都要精打细算的苦逼大四生，一开始搞出这些事，也仅仅是想借着系统水个毕业证而已。 到底是谁给这群网友下的蛊？ 就在苏墨被这巨大的荒谬感冲击得有些怀疑人生时。 身旁，原本还傻乎乎叼着半截烂拖鞋的富贵，也察觉到了前方气氛的不对劲。 “啪嗒。” 嘴里的拖鞋掉在地上，耳朵一点点向后贴平，连尾巴都夹了起来。 它看看前面黑压压的人群，看看苏墨，再低头看看地上的拖鞋，惊恐的眼神仿佛在呐喊：卧槽？我不就啃了个拖鞋吗？至于发动这么多人来审判我？！ 苏墨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僵硬的狗头。 “别怕。” 苏墨语气温和道：“他们不是来抓你的。” 富贵闻言，夹紧的尾巴稍微松弛了一点。 紧接着，苏墨幽幽地补上了后半句：“他们只是来监督你考高数的。” 富贵：“……” 这一刻，富贵眼里刚刚亮起的微光，肉眼可见地熄灭了。 与此同时，苏墨提前开启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疯狂滚动起来。 【来了来了！】 【富贵来了！】 【富贵今天精神状态怎么样？】 【看起来不太想上学。】 【废话，你被全网盯着考高数，你也不想上学。】 【哈哈哈哈你们看，富贵吓得连嘴里的拖鞋都掉地上了！】 【刚才还叼着鞋呢，这叫什么？这叫考前押题，可惜一紧张全忘了。】 【富贵：我怀疑今天是公开处刑。】 【御兽关爱协会都来了，主播你今天最好对富贵温柔一点。】 苏墨扫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 开播不到十分钟，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大关，满屏全是在刷着“富贵来上学了”。 校内论坛、短视频平台、各大御兽学讨论社区，此刻都高高悬挂着这场公开复测的直播入口。 看着周围乌泱泱的人群，以及无数对准自己的长枪短炮，苏墨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牵引绳。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全网无数双眼睛都在死死盯着这里：有人等着看奇迹，有人等着看笑话，还有人就等着自己当场翻车，好把“学术骗子”的帽子扣死在自己头上。 面对这种级别的公开处刑，如果没有绝对的底牌，自己现在就该连夜扛着火车跑路了。 不过好在，自己有。 苏墨在心底默念了一声。 下一秒，视线右下角，淡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弹出。 【当前虚假进化路径：伪狼高维认知障碍假说】 【炼假为真进度：10.2%！】 【提示：进度已突破10%阈值，当前虚假规则获得低级现实锚定！】 【目标宠兽脑域已产生初步精神反馈。】 【当前雏形能力：精神牵引。】 【成功率：3.1%】 【说明：该能力尚未稳定，目前仅可在强烈的“认知锚点（如高数教材特定拖鞋）”刺激下触发。】 看着面板上真真切切的“精神牵引”四个字，苏墨悬着的心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炼假为真进度突破百分之十后，这条原本被自己随手编出来的离谱路线，已经不再只靠临时精神波动撑场面。 系统确实在现实里留下了一点东西。 虽然这个“精神牵引”的完成度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三点一，触发条件也苛刻得像在为难一只狗。 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对现在的苏墨来说，这就够了。 只要有这一点底子，再加上经解锁的临时精神波动，今天这场复测就操作空间。 想到这里，苏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准超脑引力犬”。 富贵正夹着尾巴，嘴里死死叼着那半截破拖鞋，被周围的阵仗吓得直打哆嗦。 冰蓝色眼睛依旧清澈，不过清澈里还带着一股“马上就要被推上刑场”的绝望。 苏墨沉默片刻，伸手撸了一把它的狗头。 “出息。” 富贵抬头：“嗷？” 苏墨看着它这副样子，心里的紧张反倒散了几分。 全网吵得再凶，教授说得再严重，民科喊得再狂热，真正要进实验室的，还是自己和这只满脑子拖鞋的伪狼。 苏墨牵紧绳子，低声说道：“走吧。” “进去把这场复测过了。” 没一会儿，门口的工作人员便迎了上来。 按照徐青山提前定下的流程，苏墨和富贵都要接受防作弊检查。 检测仪在一人一狗身上扫了两遍。 空间储物设备，没有。 灵能干扰器，没有。 幻术辅助道具，没有。 最后苏墨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只有终端、学生证、一支快没水的笔，以及半包压缩饼干。 工作人员看着桌上的东西，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就这些？” 苏墨想了想道：“还有灵信贷欠款记录，这个需要登记吗？” 工作人员：“……” 直播间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 【穷得好清白。】 【别查了，他这个经济状况不像买得起作弊道具。】 【贫穷就是最好的自证。】 【主播：我没作弊，我是真没钱。】 工作人员轻咳一声，把东西还给苏墨。 富贵也被检测仪扫了一圈。 它一开始还以为对方要摸它，尾巴刚要摇起来，就发现那东西只是冰冷地从自己背上扫过去。 富贵顿时失望地垂下耳朵。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装置后，工作人员终于让开了路。 “可以进入。” “滴……” 随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向两侧滑开，外界所有喧嚣和抗议声，瞬间被挡在身后。 冷白色灯光从头顶落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走廊尽头，三号标准实验室的大门已经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