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默照常九点到单位。 推开宣传处大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热闹得不行了。 小陈站在工位前，手舞足蹈的，正跟老李比划着什么。 小王端着茶杯凑在旁边。 “林处！”小陈第一个看到他，嗓门直接拉满，“您来得正好！我正跟李哥他们说呢——昨晚我去看了《药神》，哭惨我了！” 老李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我作证，小陈昨晚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全是语音，点开一听全在擤鼻涕。” “李哥你别揭我短！”小陈脸一红，转头又盯上林默，“林处，昨晚我旁边坐了个大姐，从黄毛被撞死就开始哭，哭到片尾字幕滚完还没停。” 小王总算逮着插话的机会了：“我也看了我也看了！我带我女朋友去的，出来的时候她把我整条袖子都哭湿了，还说以后再也不跟我看林处的电影了——看了受不住。” 几个人正说着，小周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你们在聊《药神》吗？我昨晚也看了！我爸妈也去了！” 林默把包放在桌上，笑了笑：“你们都去看了？” “那必须的啊！”小陈掰着手指头，“林处您监制的片子，我们宣传处的人不去看，像话吗？再说了，韩处前两天就在群里发了通知——建议处里同志抽时间去看看，回来还要写观后感呢。” 林默愣了一下：“观后感？” “对，韩处说的——不是交差，是真写，他说看了林处的片子要是没点想法，那就是白看了。” 林默摇了摇头，正准备坐下来，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咳。”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老韩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 “都不用干活了？” 众人作鸟兽散。 小陈一个箭步蹿回工位，小周缩回门外面不见了，老李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缸子，假装一直在看文件。 老韩看向林默，嘴角动了一下：“来我办公室。” 林默跟着老韩进了办公室。门一关，老韩那张严肃脸就松了松，指了指沙发。 “坐。” 林默坐下来，老韩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昨晚的片子，我看了。”老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嫂子也去了，出来的时候把我整包纸巾用完了。” 林默笑了一下。 “别笑。”老韩放下茶杯，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说这个，赵检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张检在他办公室等你，让你上去一趟。” 林默一愣：“张检？在我办公室等我？” “对。”老韩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吧，我跟你一块儿上去。” 两人出了办公室，往电梯口走。 老韩边走边说：“知道张检找你什么事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老韩按下电梯键，“但张检今天本来有个政法委的会，早上临时推了，专门来院里等你。” 林默脚步顿了一下。 老韩没回头，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到了顶楼，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 张检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老韩敲了两下门。 “进来。”是张检的声音。 推门进去，张检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 赵检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两个人中间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 “张检，赵检。”林默走进去。 张检看到他，指了指沙发：“坐，小林。” 林默在老韩旁边坐下来。 老韩坐得笔直，比平时开会还端正。 张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林默，目光不严厉，但很认真。 “《药神》我看了。” 林默坐直了身子。 “不是一个人看的。”张检继续说，“昨晚首映结束之后，我跟几个部委的同志一起又看了一遍，有卫计委的，有药监局的，还有医保局的。” 林默心里动了一下。 “看完之后，我们几个人坐在放映厅里聊了很久。”张检靠在沙发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聊什么？聊程勇代购的那个药，聊吕受益那种病人，聊那个老太太说的那句——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他顿了顿。 “聊到最后，卫计委的老周说了一句话——这个片子拍得及时。” 赵检在旁边接了一句：“张检，您方便说具体一点吗？” 张检点了点头：“这两年，上面一直在推动医药卫生体制改革。进口药的审批流程要简化，医保目录要扩面，抗癌药要降价——这些事已经在做了，只是还没对外公布。” 他看向林默：“所以这片子能过审，不是运气好，是它踩在了一个正在发生的变革前面。” 林默没接话，脑子里却闪过了什么。 前世《我不是药神》上映之后，确实推动了华国医保制度的改革。 抗癌药降价、进口药审批加速、医保目录扩面——这些事，前世也是电影上映之后才加速落地的。 这一世，情况反过来了。 改革已经在路上，电影是正好撞上了这个窗口。 “小林。”张检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默想了想：“意味着……上面在推的事，和老百姓想看的事，是同一件事？” 张检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是满意。 “对。”他端起茶杯，“你之前拍的几部戏——反腐、反诈、扫黑、正当防卫——每一部都踩在了顶层设计的点上。但《药神》不一样，《药神》是你第一部踩在政策前头的戏，改革还没公布，这电影先替它说了话。” 赵检在旁边点头：“小林，张检的意思是说，这片子播出去之后，医药改革的政策再推出来——老百姓就不会觉得突然，会觉得顺理成章，这种宣传效果，是多少份文件都换不来的。” “张检，赵检，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那么多。”张检摆摆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林，你在检察系统待了三年多了。”张检转过身，看着林默，“反腐拍过，反诈拍过，扫黑拍过，正当防卫拍过，现在医疗也拍了，老百姓最关心的几件事，你几乎拍了一遍。” 他顿了顿。 “接下来拍什么，你自己想，但有一句话我提前跟你说——不管拍什么，院里都支持你，你放手去干。” 林默站起来：“谢谢张检。” 张检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忙吧，对了——《药神》的票房，我让秘书盯着呢，破十亿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 “好。” 从张检办公室出来，老韩和林默并排往电梯口走。 老韩走了几步，突然开口：“听见了吧？” “听见了。” “医药改革。”老韩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摇了摇头，“你小子，运气是真的好，改革在路上，这片子正好撞上去，这叫什么？这叫命。” 林默想了想，说了一句：“韩处，不是命，是上面本来就在做这些事，我只是比别人先看到了一步。” “行，这话说到点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