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巷就在南窑新村，距离乘警公寓不到五百米。 张师烧烤门口的矮桌旁，正坐着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一对独特的招风耳，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正当马六以为陈锐胆小不敢现身时，一道声音出现在耳边。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说着话，穿着一身短袖便装的陈锐坐在对面落座，看到陈锐坐下，马六的眼睛眯了眯。 “你也比我想象的...” 正当马六还在思考合适的词语时。 “帅是吧。” 一句话给马六整不会了，对面这家伙，有点邪门儿啊。 不多时，烧烤上桌，云省的烧烤陈锐吃过两次，最独特的一道菜，葱穿大肠，让陈锐彻底体会了一次“打死不吃”和“真香”的过程。 看着拎上来的啤酒，马六接过后，也不用开瓶器，用大拇指盖一翘就开了。 正想着先把陈锐的杯子倒满呢，却见一只大手盖住杯口。 “不用，自己喝自己的。” 这帮人活儿可多，谁知道会不会在酒里下药，还是小心为上。 说着话，陈锐自己拿起一瓶啤酒，同样用大拇指盖顶住瓶盖。 小样儿，徒手开酒了不起？ 看好了，小爷也给你露一手。 试了两下后。 “老板，开瓶器。” 对面的马六嘴角狂扯，就是这家伙，半个月抓了自己一百多号人？ 确定没搞错？ 沉默半晌后，终究是马六率先端起酒杯打开话匣子。 “陈警官调来蓉春线快一个月了吧。” “嗯，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 “那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陈警官来了这么久，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说话的时候，马六一直盯着陈锐，同时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这才放下酒杯继续道。 “待会儿吃完饭，陈警官可以去一趟电影院旁边的彩票店，柜子里有半包陆战棋，算是我们给陈警官的赔罪。” 陆战棋刮开式彩票，今年刚刚发行，面值两元，最高奖金十万元。 而那半包陆战棋里，恰好就有一张五万元的中奖票。 考虑到第一次和陈锐接触，马六刻意选择了这种方式，直接送钱，陈锐可能不要，但你自己去买彩票中奖。 这种事儿你总不可能拒绝吧。 五万块，对一个月薪几百块的乘警来说，可不算少了。 总能填饱这家伙的胃口了吧。 马六也不担心陈锐不要，这家伙看到自己的条子就应该知道今天是啥局。 他要不是那样人，他就不会来。 果然，听到有“赔罪”，吃着烧烤的陈锐满脸笑意。 “哦？还有这好事儿呐...” 这帮贼娃子果然够贼，硬的不敢来，来软的。 或者说是陈锐把他们抓得太狠了，导致两大山头这段时间收入大减，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来腐蚀陈锐。 当然，这钱陈锐也不可能白拿，拿了以后，就要对这帮贼娃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嘛。 说不定后续还要陈锐帮忙牵线搭桥，腐蚀其他同事。 还是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巧了，陈锐压根儿不吃这一套。 正当马六以为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时，接下来陈锐的一句话，又给他整不会了。 “但不好意思，我啥都缺，就是不缺钱。” 一句不缺钱，让倒酒的马六僵在原地，一脸你他么逗我的表情。 见过装逼的，没见过这么能装逼的。 你不缺钱？ 那你坐着火车天南海北到处跑，长期不落家，熬更守夜值班，图个啥。 真就为了当英雄，专门抓坏蛋？ 哄小孩儿玩儿呐... 诶，还真被马六猜对了。 陈锐当警察还真不是为了钱，或者说，绝大部分警察，当警察的初衷都不是为了钱。 可能他们是觉得警察待遇好，工作稳定，这一点无可厚非，毕竟人总得活着，总得考虑现实的一面。 但陈锐坚信，站在警旗下宣誓加入警察队伍的那一刻... 有重大任务要写遗书的那一刻... 大家伙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钱。 钱，陈锐这辈子不会缺，只要他想，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 重活一世，陈锐只想不负韶华，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能让自己行将朽木时，回首往昔不后悔。 能让家人为自己感到骄傲和自豪。 仅此而已。 ... 陈锐的一句不缺钱，彻底让这次会面陷入僵局。 连带着马六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先礼后兵，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呵，那确实是我唐突了，想不到，陈警官居然这么...” 说到这里，马六上下看了一眼陈锐的穿着，尤其是那块手腕上一百多块的宝石花机械表。 这种货色，他手下的贼娃子都不稀得偷。 最终，被马六找到了一个极具嘲讽色彩的词语。 “两袖清风...” 原本还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没想到居然是个刚出社会的愣头青。 腰里揣个死耗子，真以为你是打猎的？ 给你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我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这样，那就山水轮流转，这一次是我手下技艺不精，我认了。” “也希望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陈警官还像今天这样春风得意...” 真以为你小子有两把刷子，靠着扮猪吃虎阴了我们一次，你就是棵菜了？ 老子在这蓉春线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想当年你师父赵老板这么猛的一号人，现在还不是廉颇老矣？ 等着吧，既然你想玩儿，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老板，结账！” 说着话，冷着脸的马六站起身来，准备掏钱结账走人。 “诶，吃人嘴短，我来。” 陈锐也急忙起身掏钱。 “好嘞，等我算算啊，这两瓶没喝，一共十八块五。” 老板娘算完账后，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这俩年轻人感情好啊，结账都抢着结。 可正当老板娘以为两人会掏出钱来，一通推搡下来结账时。 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先是掏裤兜，又是摸胸前口袋的马六愣在原地。 完犊子了，没带现金，平时吃饭都在家里，有管家婆负责管钱采买，他压根儿没揣钱的习惯。 平时自己出门没钱都是顺手就偷了，谁家贼头子出门还自己带钱啊。 可现在咋整，总不能当着警察的面现偷吧。 好吧，这招风耳是个装样子的，这种狐朋狗友最好少来往。 老板娘的目光又转向陈锐。 这年轻人不错，高高大大的，人还帅气。 正当老板娘沉浸在陈锐的颜值中时，尴尬的第二幕出现了。 只见陈锐先是掏了掏自己的裤兜。 没有。 又掏了掏屁股兜。 还是没有。 完了，钱包和证件一起放在宿舍忘带了。 看到陈锐的动作，原本还笑眯眯的老板娘瞬间脸色阴沉下来。 长得帅咋啦。 长得帅吃饭也要给钱啊。 陈锐都不敢去看老板娘，怒视对面的马六。 你小子请客不带钱？ 马六也是尴尬不已。 你说好的吃人嘴短呢？ 正当一个警察和一个贼头面对着霸王餐的窘境，尴尬到抠脚时。 陈锐恰好瞥见刚逛街回来的乘务长孙姐。 “孙姐，江湖救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