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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太空没有歌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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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太空没有歌剧:第十八章:我数着来见你的时间

戴拉离开了。 在喝完了那杯水之后。 西西弗送她到了门外。 然后就关上了门。 夜里的雨还再变大。 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仿佛是要把前一个月的干燥尽数打湿,淋透。 戴拉回到自己的家时,夜已经很深了。 收起雨伞推开门,她的裤腿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雨太大了,伞也没法将人完全地遮蔽。 随手将伞搁在门边,戴拉打开了灯。 房间亮了起来,灯是黄色的。 相比于西西弗那边的简陋,戴拉的住所要好上不少。 至少不是一个棚屋,墙壁上还贴着精致的墙纸。 客厅,卧室,和卫生间都是相互分离的,就是没有厨房,不过戴拉也不会做饭。 此时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因为戴拉并未和家人住在一起,而是一个人搬了出来。 走进房间以后,她没有做任何的事情,只是径直地走到了一台便携式的终端电脑旁边。 这是她自己购买配件组装的,款式很老,但是很安全。 在电脑的前方坐下,戴拉也没有立刻就打开它。 她的手指搭在键盘的边缘,指尖微微发凉。 屏幕上倒映着她的脸——红色的皮肤,螺旋的犄角,还有那双刚刚哭过不久的眼睛。 她很少会哭。 除开前几天的葬礼。 上一次流泪是在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四年前,当她从核心圈的大学被遣返回来,下车后看到父母和弟弟正站在不远处对着她招手,脸上还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时。 然而今天的她,却因为一些文字而哭了。 甚至到了现在,都无法完全地平静。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脑机接口,蓝的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这不是真的。 她用意识发送了一个指令。蓝色的光圈闪烁了一下,变成了鲜红,然后又变回了蓝色。 也好,至少比刚听完那首诗的时候要平静了一点。 情绪依旧会褪去,只是比以往都要慢上一些。 前提是我能够控制住自己,尽可能地别去回想。 不可回想…… 文字居然还有这样的力量,真是惊人。 戴拉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光圈。 蓝色的光芒晕染着她的指尖。 这个改变颜色的控制模块应该是她自己编写的,当她还在核心圈上学的时候。 但是具体的过程她却已经不记得了。 默默地压下了心绪的起伏。 戴拉伸出手,通过脑机点亮了电脑的屏幕。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其中一个被她命名为“实验样本”。 她点开了它。 里面有上千组的数据,都是脑机接口的运行数据。 戴拉打开了第一组。 跟着就把自己的脑机接口接入了电脑。 随着脑波的延伸。 她开始放弃控制,乃至主动地回想,回想起了西西弗朗诵的诗。 情绪再次涌现。 有关于死亡,有关于她刚刚逝去的亲人,有关于她忘记的事情。 成千上万的编码和数据开始在电脑上浮跃,对比。 终于,在几分钟过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绿色的方框,上面写着验证通过的字眼。 “果然……”戴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笑,眼角含着再度汇聚的泪水,嘴唇喃喃自语。 “就是它……”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打字: “第二百零三次实验记录。 时间:高纪元标准立法4752年,第4核心月度,第21核心日刻。 实验数据来源:口述信息。 提供者姓名:略。 性别:略。 年龄:略。 外貌特征:略。 关键记录:他向我朗诵了一段文字,他称之为"诗"。 这段文字的结构,表达的方式,信息的密度,与我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文体都不相同。 它同时调动了我的逻辑认知和情感反应。 在聆听的过程中,我的脑机接口虽始终保持着蓝色,但经控制模块的确认,实际读数峰值应为深红。 一首诗,不足四百个字,就足以引发"危险"等级的情绪波动。 难以想象他如果当众朗诵会发生什么,影响力恐怕不亚于一场定向的爆破。 然而对方本人的脑机接口却并未变色,原因未知。 据他自己描述,这首诗是他听说的,我对此持保留意见。 另外我对诗的概念也还有一些疑问。 他说:"就是你哭出来的那部分,那就是诗。" 我依旧不理解。 对方回避了深入的解答。 他同意和我保持信息的交换。下次会面的时间为:明晚八点。 经实验对比,这首诗所引发的脑机运行数据,和一号实验样本的相似率超百分之八十五,核心验证通过。 解决了第二百零二次实验样本数据不足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在于,一号样本是特殊程序骇入脑机的结果,此样本为口述转达。 我无法理解这中间的联系。 所以现在,我会试着根据这首诗进行一次模仿创作。” 戴拉停下来,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促。 她咬着嘴唇,似乎是在极力的思考,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半个标准时过后。 她才猛地吐出了一口气来,进而又打下了一行字。 “时长半个标准时,我做不到,不确定原因……” 写完记录,戴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就把整个文档加密,存入了一个隐藏的分区。 电脑的运行声很轻,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绵密。 雨总算是变小了。 戴拉站起了来,走到窗边。 她住的地方比西西弗住的要高两层,从这里能看到大半个工棚区。 此时那些低矮的棚屋,已然在雨中模糊成了一片灰色的团块,只有几盏零星的路灯还亮着,像是溺水的人伸出的手指。 当然,戴拉并不能想到这样的比喻。 她的目光穿过雨幕,望向东边,那是西西弗住所的方向。 灯已经灭了。 他应该睡了。 戴拉靠在窗框上,尾巴无意识地卷成了一个圈。 她还在想那首诗,那些句子还在她的脑子里翻涌,像是某种活的生物,不肯安静。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她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仿佛是有什么惯性在限制着她停止思考。 明明她只是主动地回想了一次,思维却又如同乱码一样失去了控制。 突然,她开始轻声地,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背起了那一首诗。 她背得一字不差,因为她的记忆力很好。 背完之后,戴拉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她无法命名的东西。 那东西正从她的胸腔里往外冲,撞得她的肋骨隐隐作痛。 她好像是抓住了某种感觉,那似乎是一根线,一根连接着心跳的线,一根飘忽不定又令她不想松手的线。 她想把它写下来。 但那是什么,该怎么写? 她依旧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此刻的雨声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单调的噪音,而是有轻重,缓急,和起伏的。 她甚至能从中听出一种……频率? 戴拉闭上眼,让雨声灌进耳朵。 脑机接口还是蓝色的。 但是控制模块里的读数,却已然再度触及了深红,甚至是越过了深红。 如此又过了很久,戴拉才重新睁眼。 因为那种感觉消失了,到底还是消失了,那种抓住了线的感觉。 肋骨不痛了,她好像是恢复了正常。 脑机内的读数也渐渐地回落。 然而她的内心却莫名的失落,无比的失落,因为她没有抓住,因为她弄丢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 远处矿井的方向,有一盏探照灯在雨中摇摇晃晃地亮着,像是快要熄灭了,却又一直没灭。 我为什么无法模仿诗句? 我的思维为什么会失控? 刚刚那种特殊的感觉是什么? 我为什么抓不住它? 有太多的问题得不到解答,让戴拉的心乱如麻。 她拉上了窗帘,转身走回床边。 又躺了下来,没脱衣服。 雨水的气味从窗户的缝隙里渗入,潮湿,微凉,带着NS-2847特有的金属味。 不过在那金属味的下面,她似乎还闻到了一些别的味道。 那是泥土被雨打湿后的气息。 是她之前从未在意过的味道。 明天晚上八点。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