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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太空没有歌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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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太空没有歌剧:第十一章:风,虫子,和垃圾堆。

第二天。 西西弗早早地就出了门。 今天是他休息的最后一天。 因为矿区已经在早晨向他发送了短信,告知了他新的工作安排。 他会被派到第三区,也就是尼禄和加林的那一个矿区里去工作。 并且还会和两人同班。 西西弗并不抗拒这个安排,甚至还挺满意的。 因为和熟人一起工作总比和陌生人一起要好。 除此之外。 昨天夜里他又收到了二十几条短信,来自于那些家属。 他们不断地追问,有些人甚至到了凌晨都还没有休息。 西西弗看了他们的留言,在今天的早晨。 能够感觉得到,那些人的情绪并不稳定。 这说明了他们受到的刺激的确不小。 也说明了西西弗只说一句话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需要克制自己。 克制是自由的前提。 同时西西弗也看到了戴拉发来的消息。 这让他有些在意,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因为私人终端的匿名信息可没有这么容易被破解。 这可是核心圈的技术,哪怕戴拉曾经去核心圈上过大学,那也是只去上过大学而已。 他更愿意相信对方仅仅是一时冲动,所以才说了这样的话。 今天的西西弗准备在工棚区里转一转。 去看看那些收到信息的逝者家属,在现实的生活里会有什么样的改变。 他就像是一个寻常的路人,带着最蓝的蓝,穿过了杂乱的街道,没入了来往的人群。 西西弗找到的第一个“收件人”是茉莉。 一名遇难矿工的妻子。 长得并不漂亮,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 身材略显矮小,皮肤暗沉粗糙,不过为人却十分温和。 这使得工友们对她的印象都很不错。 西西弗见到茉莉的时候,她正在家门口外晾晒刚洗好的衣服。 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跟在她的身边,懵懵懂懂。 没记错的话,那孩子的名字应该是叫做马特。 一个安静的男孩。 抬眼望着那对母子,西西弗并未上前寒暄,只是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默默地观察。 茉莉的脑机接口是深黄色的,马特是淡黄色的。 情况不能算是很好,但也不能算是很糟。 因为昨天夜里的两人都是红色的。 一阵风吹了过来,卷起了被晾晒的衣角,带着洗衣粉的香气。 “妈妈,好凉快啊。”马特说。 他望着远处一个房顶,一个蓝色的,带有天线的房顶,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茉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半响,才缕着自己被吹起头发,轻轻地笑了一下。 “是啊,好凉快啊。” 风变大了一瞬,吹得衣服和影子都有些乱了。 然后又渐渐地平息。 西西弗沉默着低下头,打开了自己的个人通讯器。 重新翻阅起了茉莉在昨晚,给那个匿名的聊天框发送的留言。 “你说的是真的吗?” “可以再和我说一些话吗?” “我想知道更多,类似的……” “回复我一下好吗?” “他真的只是去睡了一觉,对吗?” “他会梦到我和孩子吗……” “我的孩子一直在哭,刚刚我把你说的话告诉了他,现在他睡着了。” “谢谢你……” 不用谢…… 西西弗的嘴角浮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马特似乎是注意到了他,向他站的地方看了过来。 西西弗没有回避,只是对着马特眨了眨眼睛,然后就转身走出了这条街道。 愿你的风一直凉爽,孩子。 …… 临近中午的时候,西西弗找到了杰夫。 那个老托尔的儿子,也是第二个“收件人”。 他的年纪和西西弗差不多大。 可能还要再大上一些。 但是在老托尔的口中,他一直都不怎么让人省心。 因为他从不参与什么正经的工作,也不怎么回家,每天就只是在街头鬼混,靠工棚区的最低保障来过活。 譬如眼下,西西弗就是在酒馆的后巷里找到他的。 脸上带着伤,看起来似乎是刚刚和人打了一架。 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营养膏,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工棚区每天都会给这些没有工作的人发一块营养膏,和一杯不足百毫升的营养液,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这就是所谓的最低保障。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此时杰夫的脑机接口居然是蓝色的,而且还是那种很平静的蓝。 要知道,昨晚的他同样是红色的一员。 这种恢复速度比西西弗预想得快了太多。 酒馆的后巷里没什么人,特别是在白天的时候。 所以杰夫一眼就看到了靠近的西西弗。 然后他就笑着挥了挥手。 “嘿,早上好啊西西弗,要一起聊聊吗?” 他和西西弗是相识的,所以两人才会交换过联系方式。 “准确的来讲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我们不应该说早上好。”西西弗缓缓地靠近了杰夫,并坐在了他的身边。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也不至于刻意地躲开,反正杰夫并不知道昨晚的消息是他发的。 “不要这么严肃嘛。”杰夫笑着,抓了抓自己那乱糟糟的,不知道有多久没洗过的头发。 随即又侧目,看向了被摆在后巷里的一个垃圾堆,渐渐地收敛了笑容。 “我现在真的很想要找人聊聊……” “你想聊什么?”西西弗问。 “聊聊我那个死掉的老爸,你和他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杰夫说。 “是还不错。”西西弗点头。 “可惜,我和他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杰夫又勾起了嘴角,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垃圾堆,似乎是要把其中的每一个垃圾都看清楚一样。 “因为我不愿意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去工作,去生活,去吃一顿饱饭。” 西西弗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听。 于是杰夫又说。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自从我母亲去世以后我就一直很害怕。我害怕死亡,害怕死后就什么东西都不剩了,那我又何必要费力地去活?” 杰夫如此说着,但他的脑接机口却依旧是蓝色的,仿佛害怕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半个月前我曾经问过老爸,说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还没有给我一个答案呢,然后他就死了。什么都不剩地死了,你说这可不可笑?”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西西弗的目光一顿,回想起了老托尔曾经问过他的话。 原来这个问题是从杰夫这里开始的吗? 西西弗依旧没有开口,他没有回答杰夫的问题。 不过杰夫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盯着近旁的那堆垃圾,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觉得很可笑,我本来已经想要放弃这样可笑的生命了,可是我昨天夜里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一条匿名的消息。 消息里说: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妈的,你知道这句话有多美吗?” 杰夫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你能够感觉得到它有多美吗? 我突然就不害怕了,一点都不害怕了。 妈的,我现在只想要好好地去活,我要去吃一顿饱饭,我要吃饱了,累够了再去睡觉。” 杰夫口不择言地说着。 带着混迹街头时特有的粗口。 他的脑机接口变黄了一会儿。 直到某一个瞬间,大概是在那个垃圾堆里突然跳出了一只虫子的时候。 “呼!”杰夫才用力地吐了一口气来,仿佛是一声嗤笑。 然后他的脑机接口就退回了蓝色。 就像是一个人在屏息了许久之后的骤然喘息。 胸口会渐渐地舒张,心跳也会渐渐地放平。 “抱歉,让你见笑了。”杰夫的身体又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也垂了下去。 “不过我最近的情绪的确是不太稳定,昨晚还和别人打了一架,说出来就好多了。” 他大概是真的想通了什么,甚至不再为情绪所困。 那蓝色的脑机接口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大概是真的放下了。 明明在西西弗的眼中,他本应该是最容易冲动的人。 可他现在却平静得异常,甚至还带着些解脱的感觉。 人果然是多面且复杂的存在。 “好了。” 从垃圾堆里跳出来的虫子速度很快,只用了几秒钟就爬出了西西弗和杰夫的视野。 下一秒,杰夫就跟着站了起来,仰着头,顶着一脸的伤,笑得却很干净。 “我也该走了,试着去找一份工作,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西西弗,你是一个好人。” 酒馆的后巷里又黑又脏,还泛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杰夫走了出去。 恰如那只小小的虫子爬出了它的垃圾堆。 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虫子,它的一生也不应该只有一个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