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里正叼着旱烟，正在屋里和儿子张青山说话。 周氏这几天总往苏青青那边跑，说是在研究大事，具体什么，她也不肯说。 只说是对村里人都好，成了才能说出来。 神神秘秘的，搞得张里正也有点期待。 他不看好江子洲。 那混小子，虽说成亲后收了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他到底见识有限，折腾不出多大的浪来。 张里正期待的是苏青青。 那小媳妇是镇上来的，又逃过荒，经的事见的人都要多得多，没准还真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现在听到儿媳妇激动的声音，心里一动，不自觉站起来。 他问正在修锄头的张青山。 “你知道是啥大事？” 张青山一头雾水。 “不知道，我媳妇嘴紧得很，啥都没跟我说。” 话音未落，周氏已经拉着苏青青欢欢喜喜进了屋，还不忘对身后的人道：“二郎，快进来。” “爹，二郎来找你谈事。” 她没头没脑说一句，招呼苏青青和江子洲坐下，又一迭声道，“你们渴了吧，我去倒水。” 说罢，就一溜烟跑去了灶房。 张里正和张青山还从没见过她这般慌乱，对视一眼。 看来今天要谈的还真是大事。 张里正重新坐下，问江子洲。 “二郎，你们才从县城回来？” 苏青青把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笑眯眯道：“是啊，这是在县城买的小点心，里正叔你尝尝。” 张里正正要推辞，周氏端着两碗水飞快过来，嘴里埋怨。 “哎呀，怎么在县城买东西，多贵啊。” “里正叔帮了我们不少忙，应该的。” 周氏还要说话，张里正却是忍无可忍了，冲她摆摆手，直接问。 “你们有啥大事要跟我说？” 苏青青和江子洲商量好了，出来说事，都以江子洲主打。 于是江子洲咳嗽一声，直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遍。 苏青青打算做青云衣，他们想法子，把羊毛处理了，还真做出来了。 拿去县城的彩云坊，正好遇到东家沈少爷，买下了青云衣，先下了两百件订单，接下来还会继续下。 “这是门长久的生意，我想把村里人召集起来一块办，大家伙一齐挣钱。” 张里正和张青山听得咋舌不已。 彩云坊，那可是大店铺，富丽堂皇得很，他们都不敢往那门口过，没想到二郎竟然跟他们做成了生意。 张青山再顾不上修锄头，凑过来问：“二郎，怎么干，你直管说。” 江子洲把路上和苏青青商量好的盘算托出。 “羊毛由沈少爷供着，五天后运来。我想趁这两天，在荒地建个大点的作坊。” 他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作坊的模样。 江子洲道：“建好后最要紧的是洗羊毛。得在村里招几个老实本分能管住嘴的汉子来干。这活儿辛苦，不过只要踏实干，长年都有进项。” 张青山一拍胸脯。 “这事包在我身上，你要几个人？” 江子洲道：“先招三个，后头看情况再添。” 几人当即商定，明天张青山出面召集人手建作坊。 江子洲接着道：“等作坊建好，还得劳烦里正叔，我想顺道在作坊边上开几亩荒地。” 张里正连连点头答应。 朝廷鼓励开荒，一亩地才五百文，前三年还免税。 村里人开荒开得多，到了年底县衙考核，他这个里正也有面子。 “你要开多少？” 江子洲竖起一根手指头：“十亩。” 张里正一拍桌子：“成，明天去给你量地，把这事儿办了。” 苏青青瞪着一双漂亮杏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直没说话。 眼见大家商量得差不多了，她貌似不经意地开口。 “以后作坊那边，还请青山大哥多费心盯着点。作坊转起来后，二郎就得收心读书了，准备明年的县试。” 张里正完全没想到。 和府城的贵人都搭上线了，江子洲怎么还要去考科举？ 张青山也想不通。 “二郎，你真喜欢读书？” 苏青青瞥了眼江子洲，帮他回答了。 “沈少爷十五岁就中了秀才，还是廪生呢，他今天考校了二郎的学问，夸他学得扎实，还答应给二郎做保人。” 江子洲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谦虚，扬着脑袋，一脸得色，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沈少爷说我考中秀才没问题，等报名时，直接找他拿结状就行。” 张里正张青山父子俩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江子洲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长得很不错啊！ 身材高大，眉眼出挑，往那一坐，真有点秀才老爷的架势呢！ 河湾村时来运转，真要出个文曲星君了？ 张里正心头一片火热，直接替儿子打了包票。 “没问题，你们要青山做啥，尽管说！有我在这镇着，我看谁敢捣乱！” 事情定下，第二天河湾村就热闹起来。 张青山江子洲一块，领着十几个村民，带上锄头铁锹去荒地平地基，修作坊。 人多力量大，不过两天，一座宽敞的黄泥土坯大作坊就盖了起来。 作坊分了五个大间。 最东边靠着溪水边是洗羊毛的池子，旁边是江子洲设计的烘干房，底下专门铺了地龙火道。 挨着烘干房的便是染房，里头用黄泥垒了灶台，支着三口大铁锅用来煮色。 再往西是纺线房，最里面采光最好、最亮堂的一间则是织衣房。 洗毛，烘干，染色，这三个活计需要力气大，都选的是壮男。 而纺线织衣，则全是女的。 农闲时节，村里人都没活做，现在不用外出，就能找到活计，全跑来报名。 男的那边选人交给江子洲和张青山，苏青青和周氏则负责女的这边。 纺羊毛好办，没什么秘密可言，织毛衣在这个时候可是独门手艺。 人选不仅手脚要麻利，还得嘴严。 周氏嫁过来十多年，谁家媳妇长舌头，谁家闺女本分，她心里门儿清。 她事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选上的人都得按手印签保密契书。谁要是眼皮子浅，把手艺漏给外人，二郎说了，直接送去县衙下大狱！” 一听下大狱，几个心思活泛的婆娘缩了缩脖子，打了退堂鼓。 留下来的都是老实肯干的。 人手很快挑齐。 作坊门口还请了村里辈份高的孤寡老人老孙头作镇，谁敢来作妖，他可不会答应。 江子洲写了规章制度贴在墙上。 定了上工和下工时间，干活是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上工不许乱串门，下工得搜身检查不能夹带毛线。 河湾村这边忙得热火朝天，一切就绪，只等沈云朗的羊毛运来。 这动静根本瞒不住人。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江家和苏家人耳朵里。 两家人之前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没一天消停，现在有了江子洲这个财神爷在前面立着，倒是变得空前团结。 除了两个不靠谱的小子，江父把其他人召集起来，商量着要怎么把江子洲的生意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