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还没等马小刀回话，那鬼子兵直接手脚并用翻了上来，怒骂着一脚踹在马小刀大腿上，连打带踢示意他赶紧坐好。 马小刀立马闭嘴，拽着陈大山就往人群深处挤，老老实实挤在一堆瑟瑟发抖的汉子中间。 紧接着，外头又爬上来三个鬼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车斗尾部，手里端着三八大盖，堵死了唯一的出路。 引擎发动，卡车在颠簸中重新上路。 车厢里黑咕隆咚的，马小刀借着黑暗掩护，身子往陈大山那边一歪，右手隐蔽地探进陈大山的棉袄里。 陈大山正警惕着外头的鬼子，忽然感觉怀里多了一只手，直奔后腰的配枪去了。 他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阻拦，马小刀已经把那把压满子弹的驳壳枪抽了出来。 紧接着，马小刀身子一转，顺手将枪从车斗边缘的缝隙塞了出去。 当啷一声轻响，枪掉进车外的泥地里，瞬间被车轮压了过去。 陈大山两眼一瞪，一把攥住马小刀的手腕，气声直往外喷：“你干什么！？” 马小刀没停手，左手又把自己腰间别着的手枪摸了出来，照猫画虎，也从那缝隙顺了下去。 这下两人全成了赤手空拳，一点防身的家伙都没留。 陈大山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你疯了！” 马小刀没答话，反手在陈大山大腿上捏了一把，随后竖起一根指头抵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陈大山憋着一肚子火，但也知道这时候闹出动静就是找死，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卡车一路开，天光渐渐亮起。 光线漏进车斗时，两人看清车内被抓来的庄稼汉一个个双眼大张，死死盯着坐在尾巴上的几个鬼子兵，大气都不敢喘。 这帮老百姓生怕一闭眼，这脑袋就搬家了。 又过片刻，卡车拐了个大弯，一脚急刹，稳稳停住。 “下车！快快的！”鬼子打开车尾门，拿枪托砸着车厢厉声喝令。 马小刀率先起身，弓着腰从车斗跳了下去，陈大山紧随其后。 双脚刚落地，陈大山抬头往前一望，心下立马一沉。 这里正是被突击排炸成废墟的野战机场。 原以为经历了那场大爆炸，鬼子的进度会被拖慢数月，可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意料。 四面八方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排排运输卡车满载着物料，首尾相连开进开出。 跑道那头，几百号劳工挑着扁担，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筐接一筐往深坑里填着碎石。 锤子敲击的当当声响彻整个工地。 而马小刀还注意到，工地四周立着密集的木桩，上面全挂着防风马灯。 此时虽然天都已经微亮了，可那些灯还没熄掉。 马小刀知道了，这说明工地是二十四小时轮流转的，人歇进度都不能歇，甚至有可能连人都不能歇。 “果然一点都没错。” 陈大山眯着眼睛，张望着远处那些正在重新浇筑洋灰的机库地基，压着声音分析起来。 “鬼子根本没放弃这个机场，而且比之前更凶了，简直是不计成本。” “我看用不了几天，这地方就能让他们重新弄起来。”陈大山下了结论，心底对这份情报的分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正说着，一名少尉军衔的日军工兵军官带着几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大步跨了过来。 那少尉走到卡车前，厉声咆哮了一句鸟语。 几个鬼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涌上前，按住这两车新送来的苦力，从头到脚搜了个遍，连裆都掏了几下。 看到这一幕，陈大山后背骤然冒出一层冷汗。 要不是马小刀在车上当机立断把两把配枪全给扔了，这会儿两把驳壳枪一掏出来，孤立无援的，他俩就遭罪了。 他侧头看了马小刀一眼，这小子真是粗中有细，什么事都走在前面，刚才那点邪火顿时烟消云散了。 搜完身，一个穿着黑褂子的汉奸提着鞭子晃荡过来，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新来的，都跟老子过来领家伙！” 马小刀和陈大山夹在人群里，走到一堆工具前，一人顺了一把长柄铁锹。 随后，两人跟着队伍被驱赶到了工地东北角的一处焦黑废墟里。 陈大山认得这个位置，这正是原本宿舍楼的地基。 那晚爆破，这栋楼被炸得只剩三分之一的破烂墙体，满地全是断砖和烧焦的烂木头。 “你，你，还有那边那个瘦猴！”汉奸扬起鞭子，指着陈大山，最后又点向马小刀，“把这片砖头块子全给老子清干净，把地基里的杂物挖出来！” 汉奸瞪圆了眼睛，手里的鞭子抽在空气中劈啪作响：“天黑前干不完，老子拿鞭子抽死你们！” 马小刀立刻缩起脖子，点头哈腰：“好嘞老总，咱这就干，这就干。” 嘴上应承得漂亮，马小刀心里却恶狠狠骂了一句：狗仗人势的杂碎，连自己是哪生的种都忘了，日你妈！ 转过头，马小刀朝陈大山使了个眼色：“干吧山哥，抓紧干完好吃饭咧！” 两人一同走到废墟边缘，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砖头。 这活儿用铁锹根本没法干，一锹下去也铲不起几块，只能用手搬。 两人干脆把铁锹往旁边一扔，挽起袖子走向砖块最密集的地方。 刚走两步，马小刀就瞧见前面有个身形略胖的汉子。 那胖子正蹲在地上，吃力地把散落的砖块垒成一摞。 可是砖摞得太高，他两只手兜着底往上抱，试了好几次，憋得脸红脖子粗，就是抱不起来。 胖子气喘吁吁地直起腰，拿袖子擦汗。 马小刀见状，十分热情地凑了上去。 “兄弟，这活儿沉，你一人弄费劲。”马小刀满脸堆笑，“让我来搭把手吧，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腰好！” 那胖墩听到有人主动要帮忙，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在这种地方人人自危的情况下还能碰见好心人，这可真不常见。 胖子双手撑着发酸的后腰，一边退开两步把位置让出来，一边喘着粗气道谢。 “那就多谢兄弟了，我这身子骨确实干不了这种重活……” “客气啥！”马小刀笑嘻嘻地挽起袖子，一步跨上前。 他刚准备弯腰去搬那摞砖头，顺势抬起头，刚好和退开的胖子对上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 马小刀手里的动作瞬间就僵住了。 那胖子的嘴巴也是慢慢张大，下巴差点就掉在地上，原本就细小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这胖子不是别人。 正是平安县城聚仙楼的后院管事，钱顺。 马小刀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 整个平安县城几万人，被抓来当苦力的少说也有一两千，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在这撞见了这个为数不多认识他这张脸的人了呢！ 钱顺更是如遭雷击。 他那晚躲在墙角，亲眼看着这个叫马小刀的伙计和那个哑巴，把聚仙楼里几十号日伪军官杀得精光。 后来东窗事发，聚仙楼整个酒楼上下全被日本人抓了去。 曹掌柜首当其冲被砍了脑袋，他这个管事的就直接被扔进这暗无天日的工地里当苦役，这几天挨的鞭子比他前半辈子吃的肉都多。 他简直是恨透了那两个煞星。 现在，这个把他害得生不如死的罪魁祸首，居然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好啊！太好啦！ 只要把马小刀供出去，他的苦日子马上就能结束，甚至还能拿到那五百块现大洋的悬赏。 想到这，钱顺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猛地抬起手，一根手指直直指着马小刀的鼻尖，发出一阵破音的尖叫。 “你！马……马……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