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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掌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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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掌天道:第146章 人物小传:混沌·陆朽

我生来便没有眼睛,我以听、嗅、触、尝来感知世界。 我是个瞎子,又是伪灵根,我以为像我这样的至弱者,总该被放过。 然,天地不仁。 正因为我是伪灵根,是个普通人,甚至是个残疾人,才最容易被踩在脚下。 失权者、受压迫者、苟活者……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 我。 弱者不会相互扶持,只会将恶意向更低处倾倒。 人性昭然。 十岁,我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我拄着拐杖,离开家乡。 我看不见,跌跌撞撞地一路向前,不知道往哪里走。 我一直走,一直走,与狗争食,与蛇同眠。 在腐败与湿冷中苟活。 我的命真大,竟活了下来。 二十岁。 我走到了很远很远的极寒之地,苍茫。 这里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恶意。 我终于,不会被欺负了。 我在这里落脚,住下。 一住,便是五十年。 七十岁。 我已苍老,日子平静,无波无澜,我安静地等待死亡。 可是。 人类找来了。 确切地说,是秘境开启。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所处之地并非极北,而是一座极寒秘境。 我不知不觉闯入其中,住了整整五十年。 我是个瞎子,我不知道。 无数修炼者涌入,在我住的地方打打杀杀。 而后在秘境的最深处,发现了我。 一个又瞎又瘸的老人。 我无法理解这些大能者的想法,我不过是在秘境里住着,他们却好似发现了什么奇物。 将我掳走。 他们盘问我,逼迫我,甚至对我用刑。 我听不懂他们的话,我哪知道那个秘境是什么,有什么机缘? 我是个瞎子,我看不见。 他们却坚信,我与那个所谓的亘古级秘境,息息相关。 亘古,又是什么。 我被关了起来,饱受折磨,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痛,变得寻常。 沉默,成了本能。 我竟然开始习惯无尽折磨的日子。 又是五十年过去。 我一百二十岁了,我依旧苍老,却不死。 这些人开始对我的存在起疑。他们说,没有修为的凡人,不该活到这个岁数。 他们要研究我。 他们砍掉了我的手臂,拿去拆解、分析。 据说我的那条手,让一个伪灵根一跃成为大乘,并永生。 大乘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之后。 他们开始一寸寸取走我的身体。 手、脚,皆被砍去。 我失去了四肢,成为一具无手、无足、无眼的躯壳。 可这还不够,他们开始放我的血。 又不断喂我吃丹药,反复抽取,循环不止。 我的身体,供养了很多人。 不知过了多少年,也许几十年,又或许是百年。 长久的岁月,久到失去意义,我记不清了。 只知道这一天。 那群人要割掉我的舌头。 他们说,我的舌头上,有东西。 大抵是天道烙印。 愤怒在我的内心汹涌。 我第一次,发出了咆哮之声。 「混元交语」 我的声音撕开长空,渗透了整个修真界。 所有人都听到了我的声音。 我的愤怒,我的痛苦,我的控诉。 我在呐喊。 我一遍遍重复,我只是个瞎子。 为什么? 凭什么! 他们开始恐惧,说我疯了。 我是疯了。 被逼疯了。 我体内迸发出了强大能量,并失控。 他们再也无法靠近我,亦无法伤害我。 可我,很无助。 我只是一个瞎子。 我甚至失去了手脚,是个人彘。 我动不了,逃不掉,我一生被困。 之后,爆发了战争。 平息后,来的人换了一批。 他们将我转移,安置进一座宫殿,好吃好喝地供着我。 那段时间来了许多人,用另一种温和的方法,撬开我的嘴,让我说些什么。 有不少有趣之人出现,与我交朋友。 我在他们的甜言蜜语中,逐渐打开心房。 我也通过他们所说,了解眼下这个世界。 他们觉得我可以言出法随。 我说我做不到,但我,可以做到另一件事。 这个世界交流迟滞,信息阻隔。 于是我用「混元交语」,构筑了一个覆盖整个修真界的交流之所。 意识相连,信息互通。 只需一点真元便可跨越万里。 交谈、闲叙,甚至交易。 接着,在数名空间灵根的强者协助下,「混元交语」不断扩展,分化出无数频道。 宗门、帝国、仲裁岛都在用。 秘境开启、宗门大典、国与国的纷争,乃至仲裁岛颁布律令。 皆通过「混元交语」。 世界的脉络,开始以另一种方式连接。 因为我的存在。 第六纪元成为星历循环中,交流最繁盛的一个纪元。 但同时。 我承受的东西也在不断堆叠,信息如潮,无穷无尽。 我日夜不息地运转,没有停歇。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睡觉了。 我想休息。 我同他们说了很多次,我想休息。 可他们在我面前叩首,不断求我,不让我休息。 他们说,我若停摆,整个修真界都会停顿。 人类,太多了,太依赖了。 我需要支撑整个世界的信息流动。 终于,我撑不住了。 我打了个盹。 世界乱套。 他们说,在我沉寂的那几个时辰里,天地像是失去了光,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我在「混元交语」的世界频道发声、解释。 我提出,我需要每日一个时辰的停摆,用来休息,也用来整理那堆积如山的信息。 让我没想到的是,修炼者不理解,甚至愤怒。 他们已经习惯了信息畅通,习惯了随时回应,无法忍受断联。 我迎来了漫天的指责和辱骂。 原来他们,不把我当人。 我只是个工具。 我沉默地承受着全世界的恶意,吞咽消化。 我不再与任何人交流,也抗拒有人出现在我面前。 我封闭了自己,与世隔绝。 同时,也在无数人的交流频道中,一点点看清人性。 我无处不在。 我变得很神秘。 神秘并没有让人类敬畏,反而激发了探索。 不知又是多少年过去,修真世界的天才们换了一代又一代。 终于,有人结伴而来,踏入我所在的宫殿。 当他们看到我的样子时。 幻想破灭。 他们发出了嘲讽:“这就是神明?好丑陋。” 他们离开了,并将我的模样公之于众。 我被无数人口诛笔伐。 修炼者们开始维权。 他们要求我不得窥探他们在「混元交语」中的一切,他们要隐私,他们无法接受我以残缺人彘的形象,去触及他们的交谈、交易,甚至那些暧昧私语。 我不明白,若我不看,如何筛选、承载、处理那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 我的承受有限,我也是人。 他们却说,我恶心。 他们甚至拟出一份文书,条条款款,要求我全部遵从,要我签字。 签字? 我连手都没有,我怎么签字。 信息的战争爆发了,讨伐、辱骂的声音翻倍。 我对这个世界滋生了厌倦。 我关闭了「混元交语」,不再替任何人提供沟通渠道。 战争再次爆发。 整个修真界集合,攻打我。 打我一个无手无足无眼的残躯之身。 仿佛我是个祸源。 我领悟了「喜恶同因」。 一切皆是人心投射,彼此映照的辩证存在。 果断是魄力亦是武断;细致是周到亦是琐碎;幽默是风趣也是轻浮…… 火能取暖,也能焚城;心能怜悯,亦能围猎。 嫉妒催生竞争,匮乏滋养贪婪,压抑逼出欲念,放纵豢养懒惰,渊博反生傲慢…… 无绝对,无非黑即白。 对抗、共存。 所谓善恶,从来没有清晰的边界,动机同源。 美德与罪名,是人类权力运转之下,为其命名的两种解释。 人非尽善,亦非尽恶。 不过本能流转。 既然这一切恶念由我而生。 那么。 如诸位所愿。 毁灭。 我以神通「喜恶同因」催生万恶。 我反转人性,撬开人心,放大其中最阴暗的一面。 欲念失控,秩序崩塌。 我令战争不休。 人类在本能的撕扯中彼此屠戮,直至文明湮灭。 是我,亲手让世界归墟,让第六纪元覆灭。 当我颠覆所有,最终触及仲裁岛时,天道降下文旨,试图劝说我。 仲裁岛确无过错,他们只是在战争中保持了绝对中立。 于是。 我没有动他们。 我亦没有对人类赶尽杀绝,留下了文明的种子。 但我,不想放过天道。 我绝望时天道何在?我被欺凌、被羞辱时,天道何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视我为刍狗。 既如此。 我便以本恶,溯本归源。 我给仲裁岛留下的印象,便是这个老家伙,连天道都打。 我何止打。 我还抢了天道的眼睛。 因为我没有眼睛。 我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是几千岁还是几万岁。 已无意义。 可在漫长的岁月里,我却从未看过这个世界。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 天道终究是败了,我夺走了天道的眼睛。 天道? 不,我要给这双眼睛改名字。 这是我的眼睛。 归墟之眼。 我终于看见了世界,纵然被我搅得天翻地覆,依旧很美。 原来,如此缤纷。 美得不可言说。 我有了眼睛,开始看东西。 万物初入视野,所有的一切都新奇得近乎刺目。 我看见山川的纹理,看见灵气的流向,看见法则在虚空中缓慢编织。 那些我曾经只能凭触感、凭气息去猜测的存在,如今一一显形。 我开始收拢权柄。 我将过往纪元遗落的一切,尽数纳入归墟。灵脉的源头,也迁入归墟。 自此。 我所在之地,不再是囚笼。 而是,名为归墟的至高遗址。 我依旧没有手脚,无法离开此地,但命运,已由我亲手改写。 我于法则巅峰—— 俯瞰。 在第六纪元与第七纪元的漫长过渡中,我翻阅了前几个纪元的过往兴衰。 我终于明白了我是什么。 亘古·混沌道种。 道种有七,逢七必变,我开始期待、等待。 基因是上天赐予人类最精妙的结构。 不过千年,人类便再次触及修炼的奥秘,重新窥见法则,甚至发现了星历。 我不插手,任由他们发展。 纷争再起。 分裂、对抗,再融合。 九国林立,宗门并起,旧秩序崩塌,新秩序成形。 仲裁岛闭岛千年后,也在我的默许下,重现人间。 第七纪元的文明,缓缓展开。 终于。 星历·第七纪元·1400年。 我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人类,修炼界称他为绝世天才。 而我,喊他阴阳道种。 第一次让他接入「混元交语」,我迟疑、忐忑。 我深知人性,也畏人性。 但没想到,他如此不懂礼貌,上来就喊我老东西。 他话极多,一个人也能喋喋不休。 我有时回应,有时沉默。 我默默地观察他。 直到,他将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 我唤他来见我。 他踏入归墟,挑挑拣拣。 待见到我的真身,他竟然冒出来一句:“我去,你这么酷?” 酷? 我不理解。 他问题很多,从仲裁岛到百仙盟,问了我一天一夜。 最后,他又问我为什么这么酷。 我反问哪里酷。 他回:“仲裁岛的人说你连天道都打,你没手没脚却能干翻天道,这还不酷?” 有点道理。 我似乎被别样尊重了,一种近乎粗糙的认可。 这家伙大刀阔斧地建了个宗门,建在了天上。 他常来,与我对弈,棋艺拙劣,话却很多。 之后,他被卷入权力的漩涡,思考逐渐变得深沉。 他接受了百仙盟与仲裁岛的条件,去天刑海,镇压自身气运两百年。 他比我伟大。 他死不掉,我亦随他去。 他坐牢期间,常在「混元交语」中断断续续地交谈。 通常是他在说,我听。 对于修真界。 我偶尔会出声,给人类的秘境试炼报幕。 修真者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敬畏,最终悄然起了歹心。 这很正常,我在第六纪元便见识过了。 我这个老家伙,继续等待。 终于。 万象和修罗相继而来。 这两个后辈更放肆,不知尊卑,却也同样把我当人。 万象喜权谋,到了我这也要博弈,我喜欢找他下棋。 他算得精,我看得远。 很有趣。 修罗直接多了,下棋下不过我就骂人,脾气暴烈,最后竟然将“洛书棋坪”抢了去。 她抢了棋盘,却不用来下棋。 这丫头是其他位面的魔尊转世,我原谅她的霸道。 没几年。 有个可怜的小家伙觉醒了轮回道种,他太小了,一直在经历死亡。 我提前将他接入「混元交语」,但与我想的不一样,他一点不单纯。 他在「混元交语」中乖顺安静,却在往生殿杀虐无尽。 人与鬼,皆不放过。 是个残暴阎王。 我意识到道种的不一般。 第六个道种,是晦明。 我第一次察觉到晦明道种,是在山鬼阿九的分身,第九厌胜处。 那会儿的他,甚至连人类的语言都了解不多。 我保持了一定沉默,未作干涉。 之后第二次,他显露出裁定之力。 在仲裁岛。 出乎意料,仲裁岛竟开启屏蔽,隔绝了我的视线。 这是仲裁岛第一次反抗我。 我没有动怒。 毕竟,晦明这孩子实在可怜。 我将他牵引入「混元交语」,也不多管。 可事态,再次出乎我意料。「混元交语」自此喧嚣不止,日日争执。 这个晦明,一直在装傻,一直在套话。 时不时还要骂我一顿。 他把我当人看,但他自己不当人。 比那个阴间的小家伙更坏。 我叹息的次数越来越多,却仍旧沉默。 因为我在等时空,我需要时空补齐法则。 我想当人。 我想走出去,看看。 终于。 我等到了壶天倒悬的异象。 我这颗万年沉寂的心,在激烈跳动。 我几乎想冲出归墟,去教她一切。 可是,我不能。 我被困于此处。 而她,困于仇恨。 我静静地等待,关注她成长。 完了。 她长歪了。 完了。 她看上晦明了。 完了完了。 晦明对她的想法很浓烈。 完了完了完了。 他俩谈上了。 这不对!他俩是法则,还是相邻法则。 本应相互排斥、争权的两个道种,怎么会谈上? 我怀疑天道在报复我。 那晚。 他俩差点擦枪走火,我第二天就把时空找来了。 我觉得,我需要跟这孩子谈谈。 但我没想到。 她开口的第一句是问我怎么称呼。 我一时间,感慨万千。 这是我第六次被别样尊重,第六次被当个人看。 她很可爱。 我对她说不出重话。 我让她走了,放任她自由发展。 而我。 像个无处安放的老父亲,看着两孩子莫名其妙牵扯在一起,却无从开口。 我决定找晦明谈谈。 但晦明,理都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