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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县衙小吏,家有儿女等米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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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县衙小吏,家有儿女等米下锅:第2章 团圆饭

大兄张守仁的声音最亮:“四郎这回在州学,先生当众夸了,说他的词赋大有长进。明年的发解试,必能得解。” 张父声音带着舒朗:“先生当真这么说?” 四弟张守智放下酒杯,微微挺直了背。 十六岁的年纪,白净面皮,眉眼间带着少年人读了几本书才养出来的清高。 “先生说我那篇《平戎策》,有一联尚可入眼。” 张守仁忙捧场:“哪一联?念给咱爹娘听听。” 张守智清了清嗓子:“弓如月满,射胡马于阴山之外。剑似霜寒,斩单于于瀚海之滨。” 念完,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门口。 “好!”张守仁击节,“这气势,咱们张家往后可要靠四郎了。” 张守智垂下眼帘:“兄长谬赞。几句粗浅句子罢了。” “听听,”张守仁笑起来,“这谦虚劲儿,倒真像个进士的样子了。” 张父也矜持的笑了。 门被推开。 笑声戛然而止。 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张父坐北朝南靠在家中唯一一把官帽椅里,张母挨着他坐在杌子上,正在布菜。 大兄居左,四弟居右。 宝哥儿坐在他爹身边,正低头啃着鸡腿。 正中一砂锅炖羊肉,汤色浓白,桂皮和八角的香气压过了羊膻。 旁边一盘蒸鳜鱼,鱼眼凸出,蒸得刚好。 四只蟹酿橙码在碟里,橙皮微焦。 烧鸡撕成了块,野兔脯切得薄薄的,淋了酱汁。 还有一海碗松菌豆腐羹,两盘时蔬,一碟蜜渍枣梨。 庆哥儿的眼睛钉在那锅羊肉上。 张守仁的筷子夹着鸡肉,悬在半空。 张守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嘴边。 张父的目光落在张三郎身上,脸上的笑意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慢慢淡下去,最后只剩一层浮在表面的温和。 “三郎醒了?” “醒了。” 张三郎牵着两个孩子走进去,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没有停顿。 张守仁回过神来,脸上迅速堆起笑,“三郎,你可算醒了。我们还以为你这回要躺上十天半月呢。你瞧你这脸色,该多躺躺的。” “是我让他来的。”张父截住话头,“四郎回来,一家人吃顿团圆饭。既然能起来,便坐下。” 他的目光移向张三郎身边的两个孩子。 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 喜妹儿和庆哥儿挨着林渡,有些局促的站着。 张守仁顺着庆哥儿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声:“喜妹儿,庆哥儿,你们也来了?来来来,坐下坐下。宝哥儿,腾个地方。” 宝哥儿正啃鸡腿,不情不愿地往里挪了挪,眼睛始终没离开碗里的肉。 喜妹儿看了林渡一眼。 见他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宝哥儿坐下,把弟弟拉到自己身边。 桌上没有多添碗筷。 张守仁大约是觉得场面过不去,朝厨房喊了一声:“王妈妈,再添两副碗筷来。” 片刻后,一个粗壮的仆妇端着碗筷进来。 她看了张三郎一眼,把碗筷搁在桌角,转身走了。 庆哥儿的目光还钉在鸡肉上,手指抠着桌沿,指甲缝里带着泥。 喜妹儿盯着面前的空碗,咽了口涎水却不敢夹菜。 张三郎伸出筷子,夹了个鸡腿。 张守仁的笑容顿了一顿。 张父端酒杯的手也停了半拍。 那块肉落进了庆哥儿碗里。 庆哥儿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几乎是迸出来的。 但他没有立刻吃,看向张父。 “吃。你翁翁疼孙子,给你和宝哥儿一人一留个大鸡腿。”张三郎扯了扯嘴角。 庆哥儿低下头,把半个鸡腿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张三郎又夹一块鸡胸肉,放进喜妹儿碗里。 喜妹儿抬起头,眼眶红了。 “吃。你翁翁也疼孙女。” 张守仁咳了一声,笑意淡了几分:“三郎,你也别光顾着孩子们,自己也吃些。这鸡是你大嫂特意炖的,放了不少药材。” 说着,给张三郎夹了一筷子菘菜。 张三郎把那筷子菘菜接了,却拨在一旁没吃。 他夹了一块烧肉,又夹了一块蒸鱼,筷子在桌上翻飞,专挑油水足的往两个孩子碗里堆。 张父的眉头皱起来。 张守仁的筷子停在半空,不知该往哪落。 张守智放下了酒杯正襟危坐:“三哥,小弟有一言。” “说。”张三郎头也没抬。筷子伸进砂锅,捞出一块连骨羊肉,搁进庆哥儿碗里。又伸手拿起半张烙饼,在羊肉汤汁里搅了搅,塞进嘴里。 庆哥儿两只手抱着骨头啃,油从指缝里往下淌。 喜妹儿碗里的鳜鱼肉堆得冒了尖。 她不敢抬头,只拿筷子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 张守智顿了顿,把目光从他嘴角的油光上移开,“下月便是州学岁考,若得前列,便可被举参加明年的发解试。” “小弟近日与同窗交游,难免论及家世。三哥在衙门当差这事,能否暂且不提?《论语》云,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三哥的差使虽是实务,在士林中终究是……” 张三郎夹了一筷子野兔脯,塞进嘴里,嚼得吧唧有声,随后又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半碗酒。仰头灌了一口,拿手背抹了抹嘴。 他终于抬头看张守智。桌上已经空了小半。 羊肉锅见了底,鳜鱼剩一条脊骨,野兔脯的盘子只余一滩酱汁。喜妹儿面前的骨头堆得整整齐齐。庆哥儿正在舔手指。 张三郎也混了个大半饱,“你在州学读书,学的是圣贤道理。圣贤教你对兄长这么说话?” 张守智的脸白了。 张守仁忙打圆场:“四郎你也真是的,你三哥的差使那也是正经事……”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莫谈这些。”张三郎开口。 张守智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他想说什么,被张父一个眼神按住了。 一桌人闷声吃了片刻,张三郎彻底吃饱,这才放下筷子。 他目光扫过桌上,落在靠墙的矮几上。 那里搁着一只粗陶盆,盆里是大半盆炖肉,盖帘上码着几张烙饼,用笼布半盖着。 他估摸着是大嫂留着明天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