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最后一个风水师:第49章:相柳九头大禹去一
祭坛上供奉的那尊神像,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条九头蛇。确切地说,是八头蛇。因为九个头颅,如今只剩八个。
最左侧的那个头颅从脖颈处被齐根砸断,断口处被人用一块红布扎上。像一条被斩首的蛇,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看不见的血。
其余八个头颅从不同的方向探出。有的张口吐信,有的闭目垂首,有的昂首向天。
每一个头颅上都刻着精细的鳞纹,眼窝里嵌着黑曜石,像八颗来自幽冥的眼睛。蛇身通体仍透着一股古朴狰狞的气势,仿佛随时会从祭坛上游下来。
胡三太爷眯着眼睛看了那蛇像两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果然是邪坛外道。”
胡三太奶的声音不紧不慢:“相柳?”
胡三太爷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像个学究背诵起来:“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蛇身,自环山陵。食于九土,所抵之处,尽成泽国。禹湮洪水,杀相柳,其血腥臭,不可生谷。”
他用笏板在掌心敲了敲:“这是《山海经》原话。这东西一共九个脑袋,大禹斩了一首。大凶之物,居然还有人供。”
胡三太奶没再说话,身子挡在北六玄的骨灰坛前。她将那把绣龙大刀往身边又挪了挪:“道门的事,我俩就是个看热闹的。陈观海是天师,只要有一口气,护道就是他的本分。”
两个老人的姿态都很放松,像戏台下的看客,等着看台上的人怎么唱这出戏。
陈观海的右手还被拂尘缠着,白马尾的尘尾在他腕上缠了三匝,勒得死紧。
松间老道站在三步开外,拂尘柄握在手中,指节泛白,额角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已经汇成了豆大的一粒,顺着鬓角往下淌。
“陈天师——”
松间刚开口,陈观海已经动了。
他右手腕猛地一翻,北斗长剑在腕间转了半圈,剑锋斜卷,狠狠切向缠在腕上的拂尘丝。
白马尾织成的尘尾在道门中素有“柔能克刚”之名,寻常刀剑一碰上便被缠住,使不上力。但北斗长剑的剑锋斩妖除邪不在话下,何况区区拂尘。
剑锋切在尘尾上。
“铮——”
一声金属般的脆响。火星溅开,拂尘丝上崩出几缕细如蛛丝的白芒,但纹丝未断。
陈观海有些意外。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偏殿门口窜了进来。
是小道童朱点。
那孩子脸上满是惊恐,眼眶通红,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他冲到陈观海面前,抡起拳头就砸,抬起脚就踢。
“不许动大蛇!不许打我师父!”
十一二岁的孩子岂能沾得到陈观海的身,拳头还没落实。陈观海身子一闪一抖。小道童被这股巧劲推得踉跄后退,脚后跟绊在青砖缝上,整个人往后倒去。
倒去的方向,却是南七玄那排骨灰坛。
陈观海的脸色变了。
他已经来不及细想,左脚猛地一跺地面,青砖龟裂,整个人借力往侧面射出去。可是有拂尘牵扯,左手伸到最长,指尖也不过堪堪够到小道童的衣领。
就在这一刻——
“唰”的一声轻响。
松间老道拂尘的白马尾如潮水般从陈观海右腕上褪去,松尘尾在半空中画了个弧,卷住了朱点的腰身。力道刚刚好将朱点稳稳拉回自己身边,连衣角都没擦到骨灰坛。
朱点跌进松间怀里,被师父一只手按住肩膀,牢牢护在身后。
陈观海刹住了脚步,他左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捞人的姿势。他缓缓收回手,双剑入鞘看着松间。
“就凭你这一拉,我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松间也将拂尘收了回来,重新搭在臂弯里。他整了整被汗浸湿的领口,脸上的恭谨笑容收了个干净,换成了一种认真的表情。是一个人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开口的那种认真。
“陈天师,”松间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您这剑落下去容易,可道门中人翻坛伐庙,总得给个说法。”
他往前进了一步,脚旋转挡在了蛇像前面。
“贫道不是什么邪坛外道。贫道是梅山一脉的弟子。”
“梅山一脉。”
湖南梅山,道教中一支极特殊的法脉。寻常道门供的是三清四御、本派祖师,梅山一脉却能供外坛,山川精怪、前朝战将、甚至古之凶神,只要与法师有盟约,皆可入坛受香火。
他们的祖师张五郎,是倒立成道的猎神,一应法事皆反着来做,符咒、罡步、手诀无不颠倒。
在传统道门眼中,梅山法虽近乎巫术但也是正统;正因为如此,梅山法师最擅长的就是镇压邪祟、驱使猖兵、化煞为用。
相柳入坛,若是梅山的路数,倒也说得通。
不过陈观海岂是凭这几句话就能打发的主,他直接问道:“梅山设外坛有理可依,有法可度。但还没听说在三官庙里设私坛的,谁大谁小你难道不知道。”
松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
“陈天师有所不知,”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身边朱点的头,“贫道本不是这庙的主持,带着这孩子,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偶然在这里落脚,发现此处是无主庙观。虽然破败但好歹能遮风挡雨。便对外称是这三官庙的庙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贫道替人看阴宅、断家宅、解冤亲债主,偶尔也接些驱邪镇煞的活计。这些营生赚不了几个钱,但总归能糊口。全靠坛上神祇护佑,贫道才有这口饭吃。”
陈观海的目光从松间脸上慢慢移到那尊八头蛇像上,再移回松间脸上。他的剑虽入鞘了,但眼中的沉重可是没减分毫。
陈观海抬手指向那座八头蛇祭坛,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松间老道你说的再好听,也是白搭。凡事问迹不问心。这三官庙,前殿供三官,后堂祭相柳。正殿的三官,天官失位,地官残身,水官断颈。主官失,辅官残,弼官殁,哪来的这么巧的事,明明就是有意为之,摆明了这就是污败正神,主祭凶蛮,邪坛外道,以煞养邪。你当我瞎呀。”
他的目光钉在松间脸上,声音冷了下来,像三九天的冰碴子:“我陈观海灵宝派掌坛法师,岂能容你。今天你解释不清,老子就要——”
“替天行道,翻坛伐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