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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花重锦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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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花重锦官城:第九十三章 深夜赐砚

夜色已深,相府书房里只剩下张居正一个人。他批完最后一份奏疏,搁下朱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管家游七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杯温热的参茶放在他手边。 “今日懋修带陈瑾去见子维了?”张居正端起参茶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日晚饭吃了什么。 游七躬着身子应道:“去了,听说在水榭里待了半个时辰。咱们的人回报,张阁老问了陈公子考成法在地方上的反响。” 张居正眼中掠过一丝光亮,嘴角浮起一抹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子维还是沉不住气。陈瑾怎么答的?” “陈公子说他一路只顾读书,不懂军国大事,只听说运河上的漕船比往年快了些。” 张居正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大,却透着浓浓的满意。 “滑头的小狐狸。有静气,知进退,不给人留话柄。朝堂上那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怕也没他通透。” 他把茶盏搁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空里挂着一弯冷月,庭院里几株古槐的枝影落在青石板上,纹丝不动。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转过身来。 “去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再派人去别院,让陈瑾换身寻常衣衫,随老夫出门。” 游七怔了怔:“老爷,这么晚了,您要带陈公子去哪儿?” 张居正负手而立,语气幽深:“带他去见识见识,这大明朝真正的另一半天。” …… …… 半个时辰后,一辆毫无标识的青帷小车悄然驶出相府侧门,无声地融进了夜色里。 车厢内张居正闭目养神,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陈瑾也不多问,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呼吸放得又轻又稳。 马车在皇城根下一条深巷里停了下来。 陈瑾跟着张居正下了车,抬眼望去,面前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没有匾额,没有石狮,大门紧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隐秘气息。 可陈瑾刚站定便察觉到了……暗巷四周,至少有二十来道若有若无的呼吸,绵长,阴冷,绝非寻常护院,更像是宫里养出来的内家高手。 张居正上前叩门,指节在门环上以某种奇特的节奏敲了三下。 侧门无声地滑开,一个穿青色曳撒、面容白净的小太监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迎了出来,见了张居正便深深躬下腰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首辅大人您可算来了,老祖宗在后堂候了好一阵子了。” 陈瑾心头一震。 能让太监唤一声“老祖宗”,又让当朝首辅深夜秘密造访的,整个大明朝只有一个人……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冯保。 跟着小太监穿过几重院落,陈瑾的目光所及之处,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张四维的府邸是“暗奢”,骨子里透着晋商那股藏富的做派;冯保这处私宅却完全不同,是把“豪奢”明晃晃地铺在了每一寸地砖上。 脚下踩的不是寻常青砖,是专供皇宫使用的苏州御窑金砖,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游廊的柱子全是整根的金丝楠木,幽香隐隐。假山石全是太湖石中的极品,皱漏瘦透,每一块都像是从画里搬下来的。空气里浮着龙涎香与沉水香混合的气味,浓郁却不呛人,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绸缎裹在周身。 这哪里是臣子的府邸,分明是一座缩小版的皇宫。 后堂传来一阵悠扬的古琴声,从半卷的珠帘后淌出来,空灵淡远。 琴声戛然而止,珠帘被两名绝色侍女挑开。 一个身穿大红蟒衣、白面无须、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端坐在紫檀琴案后,手里把玩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翡翠佛珠,眉宇间满是常年居于权力巅峰才养得出的雍容与阴柔。 张居正微微拱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阁中事务繁杂,让双林兄久等了。” 双林,是冯保的表字。 满朝文武能这么称呼他的,只有张居正一人。 就这么简简单单两个字,便道尽了这对大明朝最强内外联盟之间那份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 冯保的目光越过张居正,落在陈瑾身上。 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一瞬间变得像鹰隼般锋芒毕露,仿佛能把人的魂魄从躯壳里剖出来看个通透。 “这就是你常跟咱家提的那个蜀中才子?”冯保站起身缓步走到陈瑾面前,一股浓郁的熏香也跟着压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几眼,“生得倒是俊俏,怪不得能写出“文章气节待吾侪”这种句子。” 陈瑾稳住心神,大礼参拜:“晚生陈瑾,拜见内相大人。” 冯保虚抬了一下手。 “免了免了,在这私宅里没那么多规矩。”他转身指指一旁的黄花梨书案,“太岳说你的台阁体写得极好,连他都赞不绝口。咱家是个粗人,也爱附庸个风雅。你去写几个字,让咱家瞧瞧。” 陈瑾知道,这是冯保的考校。 他也不推辞,走到书案前。案上宣纸徽墨都是现成的,他略一沉吟,提笔蘸墨,悬腕落下了四个字……守正不移。这四个字正是当初张居正赐给他的座右铭。笔锋端正飘逸,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冯保凑过来看了,抚掌大笑:“好字!好一个守正不移!太岳,你这眼光咱家算是服了。这小子的字里有静气,也有骨气,难得,太难得了!” 他心情大好,转身走到多宝阁前取下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递到陈瑾面前,“头一回见面,咱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方宋代的端砚,老坑的,据说是苏东坡当年用过的。搁在咱家这内臣手里也是糟蹋了,赏给你这读书种子,也算物归其所。” 陈瑾双手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 苏轼用过的老坑端砚,这要搁在外头,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无价之物。冯保一出手便这般阔绰,自然是看在张居正的面子上,也是在刻意递橄榄枝。他当即躬身道:“长者赐,不敢辞。晚生谢内相大人厚赏。” 冯保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挥退了左右侍女。 堂内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里的龙涎香似乎也跟着沉了几分。 冯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幽深。他走到陈瑾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又低又尖,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小家伙,太岳护着你,咱家也欣赏你。可你得知道,这四九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太岳。 “那些自命清高的言官,那些被考成法断了财路的魑魅魍魉,他们咬不动太岳,兴许就会从你身上下嘴。 “你这双案首风头太盛了。既然住进了相府,就是咱们自己人。这段时间把尾巴夹紧,别让人逮着话柄,明白吗?” 陈瑾心头猛地一震。 冯保这番话绝不是虚言恫吓。 大明朝最核心的情报头子亲自开口警告,说明朝中旧党与清流的暗箭已经搭在弦上了。他郑重地躬身一揖:“晚生谨记内相教诲,定当谨言慎行,绝不给首辅大人与内相添乱。” 张居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今夜带陈瑾来见冯保,就是要让这少年亲眼看看,真正的权力是什么模样,同时也是正式把他纳入了自己和冯保的羽翼之下。 从冯府出来时夜色已深。 陈瑾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怀中抱着那方沉甸甸的端砚,听着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的辘辘声。晋商的暗锋,内相的警告,首辅的期许……大明朝堂这盘棋的冰山一角,今夜终于在他眼前浮了出来。而他手里,已经捏住了一枚入局的棋子。 *********** 新的一个月到了,求收藏!求月票!求推荐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