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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花重锦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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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花重锦官城:第七十章 墨池夺魁

辰时正,墨池书院的钟声敲响了。 百来号士子鱼贯进了书院弈趣堂,各自按州县和名次落了座。 堂里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衣料摩擦声。 王学曾穿了一身半旧的儒服,在几个书院讲师簇拥下缓步走到堂前。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士子,目光沉沉的,捋了把胡须开口说:“诸位都是蜀中才俊。二月十八是院试正期,今日这场墨池文会,算是考前最后一回练兵。 “老夫不多啰嗦了,只盼各位拿出真本事,别辜负了这大好春光,也别辜负了这些年寒窗下的苦功夫。” 说完一挥手,旁边书童把一块蒙着红布的木牌挂上了堂前的柱子。 红布揭开,露出四个苍劲大字,底下还有半句小字: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 题目一亮,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这题出自《论语·卫灵公》,表面讲的是智慧跟仁德的关系……靠聪明能拿到手,守不住也白搭,迟早还得丢掉。 看着平常,真要破题就知道难了。 朱子在《四书集注》里对这句的阐发已经透得不能再透,想在理学正宗的框子里写出点新东西来,那可不是一般地难。 更别提劳堪这个人重实学,谁要是光掉书袋、空谈心性,绝拿不了高分。 陈瑾坐在案前盯着题目,脑子里《锦城春深图》微微闪了一下。 他把劳堪的履历、张居正的考成法、眼下的朝局在心里头迅速过了一遍。 这个“知”到底是什么? 是手段,是谋略,是把权位拿到手里的本事。 那“仁”又是什么? 理学家当然说这是心性,可搁在实干家眼里,这分明是实实在在惠民的政策,是守住江山社稷的根基。 张居正推改革靠的是雷霆手段,这就是“知及之”;可要真想长久,非得有实打实的政绩和惠民的举措不可,这就是“仁能守之”。 劳堪是张居正的门生,他最想看到的,绝不是满嘴心性的书呆子,而是能把儒家经义跟治国理政揉到一块儿去的干才。 通了。 他睁开眼,研好墨,提笔在草稿纸上落了破题:智以得政,必恃仁以守之,否则得失之机,不容发矣。 二十个字,把“知”引到“得政”的智慧上,把“仁”引到“守政”的根基上,既没偏离朱子的原意,格局又拔上去了一层。 承题紧跟着就出来了:夫天下之器,非智不获,然徒智而无仁,则人心不附。人心不附,虽暂得于一时,必终失于一旦,此理之必然也。 起讲、入手,一路往下,笔跟脑子之间像有什么东西通了似的。 不远处的杨昌元也没犹豫太久。 他出身书香世家,底子厚,破题走的是醇正老辣的路数:德不配位,则智无所托,虽得天下,亦将失之。 文章法度森严,引经据典,每一句都像千锤百炼过的青铜器,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子厚重。 中股的排比把历代兴亡跟心性之学搅在一起,洋洋洒洒,气势也足。 陈瑾的路子不一样。 他的文章像一把开了锋的唐刀,不光快,还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当下气息。 写到中股他笔锋一转,直接把经义往实务上引:是以古之善为政者,不恃其智之能取,而恃其仁之能守。修水利以惠农桑,平赋役以安黎庶,此皆仁之见于实政者也。无此实政,则智巧皆为虚文,得之易,失之亦易。 他把对都江堰水利案的琢磨、对民间苦处的了解,不着痕迹地化进了八股文里,成了实实在在的“实政”论述。 日头偏西的时候钟声响了。 士子们纷纷搁笔交卷,有人脸上带喜,有人长吁短叹,还有几个额头冒汗,显然是被这道题给绊住了。 王学曾和几位书院的老先生移步后堂开始评阅。 堂里士子们三五一堆凑在一块儿议论各自的破题。 几个新都的童生围着杨昌元,满脸佩服:“杨兄那破题真是绝了,“德不配位,智无所托”,老成持重,我等拍马也追不上啊。” 杨昌元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往不远处扫了一下……陈瑾正和张懋修在那儿喝茶,神态自若。 他轻声说了句:“文章贵在气象。我这文章稳是稳,就怕失之于旧。陈兄方才落笔如飞,那份从容,怕是有惊世之论。” 半个时辰后后堂的门开了。 王学曾一手捏一份卷子大步走回来,堂里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在那两份卷子上。 “今日文会,佳作不少,老夫心里甚是欣慰。” 他拈须一笑,举起左手的卷子,“新都杨昌元,破题严谨,理致深微,笔力老健,得先贤正脉,可为程文典范。评为优等!” 众人纷纷向杨昌元道贺,杨昌元谦逊地回着礼,眼睛却一直盯着王学曾右手里那份卷子。 王学曾深吸一口气,把右手的卷子举起来,声音陡地拔高了几分:“华阳陈瑾!” 满堂肃静。 “陈瑾此卷,破题“智以得政,必恃仁以守之”,气象峥嵘,格局宏大!其文不尚空谈,句句切中时弊,将圣人经义与治国实政融为一体。非徒为经生之言,实乃经世之论!老夫与诸位讲师一致裁定……此卷当为今日文会魁首!” 轰的一声,堂里炸了锅。 各州县的士子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全投向了坐在角落里那个穿天青色鹤氅的少年。 又是他。 从县试案首到府学文会,再到今天这场把全成都府精英全揽过来的墨池大文会……陈瑾这名字,真就像一颗横空出世的流星,把蜀中士林的天都照亮了一角。 杨昌元听完破题,闭起眼细细品了片刻,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陈瑾面前深深作了一揖:“陈兄胸有丘壑,眼存江山。昌元输得心服口服。这魁首,陈兄当之无愧。” 陈瑾起身还礼,不骄不躁,温温润润地笑了一下:“杨兄过谦了。尺短寸长,到了考场上,还得各凭本事。” 傍晚文会散了。 陈瑾在墨池书院夺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工夫就飞遍了成都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客栈青楼,走哪儿都有人在聊这位华阳才子的文章。 可处在漩涡中间的陈瑾自己,倒把所有的宴请全推了。 跟张懋修、王宸几个在锦江边简单喝了壶茶,便坐着那辆青篷小车,独自回了浣花溪畔的草堂小院。 夜落下来,春雨又淅淅沥沥地飘开了。 陈瑾推开窗,任由凉凉的雨丝打在脸上。 夜色里竹影幢幢,朦朦胧胧的。 他摸了摸腰间沈清漪绣的那只香囊,心里头一片澄明。 该磨的刀都磨了,该铺的路也铺了。 二月十八,院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