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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花重锦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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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花重锦官城:第二十九章 府试放榜

六月十二,连续几天阴雨下来,天空放了晴。 府试放榜这天,排场比县试那会儿大了不止一点。 成都府衙前面的广场上乌压压的全是人,比庙会还闹腾。 卖凉粉的挑着担子在人缝里钻,卖冰镇酸梅汤的敲着铜盏叮叮当当响,卖折扇的摇着扇子自己先扇上了,吆喝声一浪盖过一浪。几棵老槐树底下拴满了骡马,轿子一顶挨着一顶挤在一起,轿夫们蹲在阴凉地里拿草帽扇着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 陈瑾今儿穿了件月白直裰,腰上系了条银灰丝绦,头上簪了支白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站在树荫底下,倒像是从画上刚走下来的。 穆莺儿跟在身后,手里拎着个食盒,里头装着林氏一早起来做的绿豆糕……说是等少爷看榜看饿了垫垫肚子。 “少爷,您说您这回能考第几名?” 穆莺儿边走边问,小脸绷得紧紧的,倒比他还紧张。 “第四吧。” 陈瑾随口应了一句。 “啊?少爷怎么知道的?” “猜的。” 陈瑾脸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可心里头他比谁都清楚……县试倒也罢了,府试正好撞在赵弘那把刀口上,想进前三?门儿都没有。能给个第四,已经是他对知府大人的人品和中立立场抱了最大指望了。 穆莺儿嘟着嘴,一脸的“我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府衙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陈瑾没往人堆里扎,在广场边上武担山望月亭旁边寻了棵大榕树,往树荫下一站。这个位置好,榜墙那边瞧得一清二楚,只是榜上的蝇头小楷看不清,得等人报。 王宸和张懋修比他先到,已经挤了一身汗。 张懋修个子高,踮着脚往里头探,脖子抻得跟只大白鹅似的。 “陈兄,这里!”王宸从人群里挤出来,衣襟都歪了半边,脸上却全是笑,“你怎么不进去瞧?” “人多,等会儿再看也一样。”陈瑾递过去一块绿豆糕,“先垫垫。” 王宸接过来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可真沉得住气。我昨儿晚上翻了一宿,老想着那道策论,总觉得写漏了什么。” “早就考完了,想也没用。”陈瑾笑了一下。 张懋修也挤了出来,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呼哧呼哧地喘:“我的天爷,挤死我了!里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本来都挤到前头了,硬是又被人给搡出来了。”他抹了把汗,仰头问,“陈兄,你说咱们仨……都能中吧?” “都能。”陈瑾说得笃笃定定的。 “嘿,这话我爱听。”张懋修咧着嘴笑了,“我娘要是知道我过了府试,准能高兴坏了。她老念叨,说我爹不在跟前,读书不许偷懒。这回总算没给她老人家丢人。” 陈瑾知道张懋修嘴上大大咧咧的,私下里用功得紧,便打趣他:“你娘知道了,怕不是得连摆三天席。” “那可不!”张懋修哈哈大笑。 正说笑着,人群里忽然炸出一阵喧哗。 两个衙役抬着面大锣走到榜墙跟前,咣咣咣敲了三下,满场的人立马静了下来。一个书办捧着卷成长筒的红纸走出来,刷浆糊,贴榜,一气呵成。红纸在晨风里微微抖着,上头墨迹还泛着湿意。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去。 静了那么一眨眼的工夫,然后轰的一声,人群炸了锅。 “案首!新都县杨昌元!” “第二名!成都县李……” “第三名!华阳县……” “第四名!华阳县陈瑾!” 陈瑾听见自己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稳住了。第四。果然。 “中了!中了!” 穆莺儿一把揪住他的袖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少爷考中了!” 王宸和张懋修也先后在榜上找着了自己……王宸第九,张懋修第十一。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走走走,望江楼!我请客!” 张懋修一挥手,扯着两人就往外走。 人堆里有几道阴恻恻的目光追了过来。 陈瑾余光扫过去,周元良站在远处,脸色铁青,正偏着头跟身边一个穿绸袍的中年人嘀嘀咕咕。 那中年人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瑾不认识这张脸,但直觉告诉他……这人来头不小。他没多看,转过身跟着王宸和张懋修走了。 望江楼上,雅间临着窗,锦江像一条白练摊在眼前,几点帆影慢悠悠地晃。三个人要了酒菜,边喝边聊。 “陈兄,第四名……就差那么一点进前三了。”王宸给他斟了杯酒,“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县案首,府试又是前十,按惯例秀才功名已经稳了,就看院试排什么名次了。” “也许吧。” 陈瑾端起杯抿了一口,“院试在明年二月,还有大半年,来得及。” 张懋修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插嘴:“院试的主考是提学官,赵弘手伸不进去。咱们文章过硬就行,怕他个鸟。” 陈瑾点点头,心里却还在想刚才榜墙前那个穿绸袍的中年人。他有种直觉……那个人,比赵弘更难缠。 正出着神,楼下传来一阵脚步。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陈公子,恭喜恭喜!” 来的是沈琰。今天的他穿了件石青道袍,手里拿着把折扇,笑盈盈的。身后跟了个丫鬟,捧着一方锦盒。 “沈公子?”陈瑾赶紧起身,“您怎么来了?” “路过望江楼,听说你在上头,特来道个贺。”沈琰走进来在空座上坐下,把锦盒推到陈瑾面前,“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陈瑾打开锦盒一看……一方端砚,砚台上刻着“金榜题名”四个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这……这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吧。” 沈琰把锦盒往他面前又推了推,“府试高中,是大喜事。清漪那丫头在家念叨你好几天了,还说你若考中了,她要亲自下厨给你做菜庆贺。” 陈瑾心里一暖,不再推了,郑重收下。 沈琰坐了片刻,扯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看了陈瑾一眼,把声音压低了:“陈公子,赵弘背后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今日站在周元良身边那个穿绸袍的,就是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周廷辅。这人在四川经营了多少年了,根基深得很。凡事小心。” 说完也不等答话,转身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