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表弟说他恕难从命:第190章 夏苗
帝王御驾所到之处,一路上百官勋贵皆恭身静立。
叶苏的顾虑没维持多久,既然小病秧子这样做了,肯定有他的考虑,此刻她的心神都被外面的景象吸引住了。
今日的行宫山脚下与往常的平静相比,早已发生巨大变化。
一眼望去,路旁插着无数鹿熊旗,数万精锐骑兵黑压压的一片,笙旗蔽日,鼓角齐鸣。
除了负责扬旗助势的骑兵,还有一批人也十分显眼。
叶苏仔细打量他们的身上,不仅挂着弓囊箭袋,一部分人肩上还站着隼,或马旁跟着一种细腰的猎犬,人与动物皆是目光锋利,蓄势待发的模样。
“今日就是他们负责打猎吗?”叶苏指着外面那些人问姜照益。
姜照益顾自替自己倒茶,连头都没转便回答了:“嗯,此次夏苗,猎手有两万八千。”
“两万八千人?”叶苏咂舌,相比之下,前面那一个月真是小打小闹了。
见她这样惊讶,姜照益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春嵬,夏苗,秋狝,冬狩虽各有侧重,可意义同样不凡,此次夏苗是朕登基以来第一回举办,自然需看重些。”
此类活动对皇家来说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出门打猎,是展示军事的手段,更是政治礼仪的天下典制。
叶苏不懂这些,只赞叹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御驾停下了,姜照益收起轻松,换上一副威严又温和的面孔。
叶苏见状下意识也跟着双手叠放身前,脸上挂起端庄的微笑。
德海公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传遍全场:“恭请陛下、太后娘娘。”
“来。”姜照益起身,越过叶苏弯腰走出御驾。
叶苏不由有些紧张,她落后姜照益半个身位慢慢走出去,没等站稳,先她一步出来的姜照益便伸手扶住了她。
两人站在御驾上,旁边是太后的凤驾。
刚一出来,叶苏便感觉有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腹部。
她端着笑容,身姿稳定如山。
德海公公将陛下扶下去,再想去扶贵妃娘娘时,陛下已经亲自伸出手了,他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姜照益把叶苏扶下车后,才绕过自己的车驾去凤驾前,将太后也从马车上亲手牵下。
伴随着浩荡的行礼声,姜照益扶着太后,身旁叶苏跟着踏上高台,下方众人行礼。
“平身。”清亮的声音不算大,却十分温和。
今天的天气不似往日,风有些大,天有些暗,仿佛在酿造一场大雨。
不过纵是如此,也没有人在意,反而因这场久违的夏雨即将到来而更兴奋。
“夏田为苗,择取不孕任者。”
“今日夏苗,目的乃是为苗除害,需遵守此项规则,其余的便无限制,日落前以兽耳数量为多一方胜出,胜出者有赏。”
姜照益的声音不需要很大,他说出口的话自然有人一字不着复述下去。
夏苗的规则是“驱兽护苗”,不能踏伤半颗稻苗,不伤怀孕母兽,不杀幼兽,只驱赶捕杀成年野狼野猪这类残害农田的野兽。
随着鼓声响起,下方整装待发的两万八千人分成数个队伍往行宫各处散开。
风更急了,姜照益于高台上首端坐,太后与叶苏坐在两边,再下首,便是康王与百官勋贵们。
姜照益今天第一次举起酒杯:“诸卿,尽饮此杯。”
叶苏跟着端起酒杯,入口发现不出意外,还是白水。
她轻轻搁下杯子,目光落在在场的人身上,叶家的位置不远也不近,靠在中间,前面的都是宗室公府。
感受到一束特别的视线,对上后发现是那位萧王世子妃,她正看着她,神情复杂,像是懊恼,又像可惜。
叶苏眉头轻轻一挑,故意甩了甩宽袖舒展腰身,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冲着对方笑。
她笑得端庄,叫萧王世子妃挑不出毛病,却又偏偏不舒服极了。
“世子妃,最近好像没来找本宫谈过心了。”叶苏道。
没想到贵妃娘娘忽然会开口跟自己说话,不过话的内容萧王世子妃却不是很想接。
是自己没找过她吗?明显是这位贵妃娘娘不待见自己,自还在上京时,她往仪瀛宫递的帖子就没被回应过。
从前她有所图,即使贵妃对她态度不冷不热的,萧王世子妃还是热脸贴冷对方屁股。
到了行宫也是三天两头的求见,可都被贵妃跟前的容若姑姑推回了。
直到叶贵妃怀孕的事透出,萧王世子妃才知道他们萧王府彻底没戏了,自然也就懒得再费功夫。
现在上方的她这样问,萧王世子妃只能在心中骂一句惺惺作态,可脸上还是端起热切的笑容:“若娘娘在栖迟阁里待着烦闷,随时可派人找臣妇来陪您聊天解闷。”
“好啊,有空本宫便使人唤世子妃来,世子妃到时可一定要抽空哦。”叶苏笑道。
“一定一定。”两人都敷衍着对方。
姜照益刚开始还端端正正坐着,可撑不了多久,身子便歪到一边了。
他撑着下巴远眺前方,似在欣赏风景,可耳朵早把叶苏跟萧王世子妃的聊天收进耳朵了。
“呵,小人得志。”他嘴唇嗡动,声音细如蚊蝇。
叶苏离得他不远,把这几个字尽收耳中。
扭头一看,果然,小病秧子刚好把视线移过来,似笑非笑的。
叶苏:“......”
要不是现在人多,就要给这人一捶了。
萧王府的位置对面,康王的目光一直落在上方姜照益和叶苏身上,眸光沉沉,看不出心中所想。
叶贵妃竟真的怀孕了。
要说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康王还会认为是姜照益为了对付自己放出的假消息,动摇朝臣,现在亲眼所见,再无侥幸。
案桌下,康王的手青筋隐现,心中杀意一时翻涌,一时又不得不强行按捺。
直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前小看了这个年轻的皇帝的手段。
后妃有孕的消息,一瞒就瞒了五个月,密不透风。
直到他的人在朝中基本都被挖出来了,才透露,对方此举不仅稳定了臣民的心,往后自己也更被动了。
姜照益没有故意找康王说话,坐姿随意,神情更是轻松,从叶苏处收回目光后便跟朝臣们倾谈起来,语气尽是笑意。
就在这时,天空洒下细雨,幸好他们坐的高台风雨不会侵入。
姜照益站起身远远眺望,偶尔能看清远处人马喝彩之声。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不仅没有打消他们夏猎的热情,反而使之更加高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