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两架保护伞的武装直升机从高新区空港起飞，挂载着特制的燃烧弹飞向城南方向。 与此同时。 四支UBCS地面清剿小队带着火焰喷射器，从建材市场北侧切入，沿着灰白色菌落的边缘开始作业。 火焰喷射器喷出的高温烈焰在灰白色沉积物上烧出一条焦黑的隔离带。 那些硅基菌丝在高温下迅速收缩，表面结晶层崩裂，冒出缕缕灰白色的烟雾。 无人机在高空持续监控。 确认隔离带已经成型，菌落边缘的扩散趋势被暂时遏制住了。 这批硅基菌落显然还处在初生阶段。 尚未进化出耐高温的特性。 所以一下子就被保护伞轻易制裁了。 怕火是生物的共性。 ...... 晚上。 保护伞地下蜂巢。 员工膳食中心董事会就餐区。 顾渊端着餐盘在老位置坐下，对面坐着白后和红后。 白后面前依旧空空如也。 红后坐在另一侧，同样没有动餐盘的意思。 “你们俩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尝尝人类的食物？”顾渊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老实说，味道真挺不错的。” 白后微微一笑： “首席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的机械味觉系统还没完全适配人类食物的复杂风味，暂时还是不尝试了。” 红后则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进食对我不具备任何功能意义。” 顾渊耸耸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低头大口干饭。 白后和红后一左一右安静地坐着，像两尊精致的雕塑，注视着顾渊用餐。 顾渊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自顾自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把叉子搁在空盘子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对了，米兰达那边有进展了吗？”他放下杯子问道。 白后回答道： “第一批生物质已经送进地下四十层了，米兰达博士正在......”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同步查看最新数据。 “引导菌主进行初步吸收。” ...... 此时此刻。 米兰达盘坐在菌主主干的正下方，闭着眼，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菌丝地毯上。 她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姿态沉静得如同在冥想。 但从她周边延伸出去的菌丝正在无声蔓延，穿过菌主的主干，顺着地下管线和土壤裂隙向城南方向层层推进。 那些菌丝在黑暗中缓慢蠕动，像被赋予了生命的根须。 跨越土层。 穿越任何阻碍物质。 每前进一段距离就分叉出更多分支，形成一个逐渐扩大的网状结构。 与此同时。 保护伞后勤部运来的第一批变异生物残骸已经被倾倒在实验中心边缘的指定区域。 大量灰黑色的菌丝从地面翻涌而出，包裹住那些残骸，慢慢将其分解成液态的营养物质，再顺着主干回流。 菌主的延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着。 “快快吸收吧，黑神。” 米兰达一边闭着眼低声呢喃，一边操控菌丝突破着更远的地层。 保护伞地下第四十层并非完全封闭。 整层预留了多处生物通道接口，与外部土壤层相连，方便菌丝向外扩张时直接穿行。 因此。 只要养分供给不断。 菌主的根系就能持续向外蔓延。 毫无阻碍。 它甚至还可以把整个地下蜂巢完全包裹起来，形成一层活体缓冲层，增强整体防御力。 不仅如此。 菌主还能替保护伞开辟出无需人工挖掘的地下通道。 省去大量基建成本。 这才是菌主真正的价值所在。 ...... 米兰达在地下第四十层一坐就是整整三天。 期间没有休息过。 甚至没离开过那个位置。 第一批生物质送进地下四十层不到十二小时，菌主就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消化和转化。 白后送来的第二批生物质在第二天早上抵达。 数量是第一批的三倍有余。 那些被菌丝包裹的变异生物残骸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便被分解殆尽，营养物质顺着主干回流，沿途激活了更多处于休眠状态的菌丝分支。 显然。 菌主的吸收效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 第五天上午。 米兰达缓缓睁开眼睛。 用菌主意识感应着周边延伸出去的密集菌丝。 它们已经穿过地下蜂巢的外层防护，抵达了城南方向的地层深处，距离那片废弃建材市场还有不到十几公里的直线距离。 按照目前的速度。 再过十几个小时，菌丝的先锋就能碰到那团硅基菌落的边缘了。 米兰达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菌丝的推进速度比预想的快，但还不够快。 那团硅基菌落虽然被高温隔离带暂时压制住了扩散趋势，但它的核心结构并未受损，还在持续发育。 如果能在它进化出更强的环境适应能力之前完成接触。 吞噬的成功率会高得多。 米兰达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将更多的意识沉入菌丝网络，加速推进。 地面的土壤层在她感知中不断后退，一层层地下水管道、废弃的防空洞、松动的地基被菌丝依次贯穿、绕过、穿过。 夜深人静时。 菌丝网络的前沿已经推进到了建材市场外围那条高温隔离带的下方。 米兰达没有急着突破。 她让菌丝在隔离带下方的土层中横向展开，沿着隔离带的边缘绕了一圈，找到几处高温未能触及的缝隙，然后从那些缝隙中无声地渗透过去。 灰黑色的菌丝在黑暗中缓缓穿过土层，从硅基菌落的边缘区域探出头来。 二者接触的瞬间。 米兰达便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阻力。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碳基生命体上感受过的阻抗，像手指陷入干涸的黏土，越往里推就越滞涩。 显然硅基菌落的组织结构与菌主截然不同。 它的细胞壁不是由几丁质构成，而是一种硅氧聚合物，硬度极高，菌丝的穿透效率被大幅削弱。 米兰达没有贸然深入。 而是让菌丝先在硅基菌落的边缘区域进行试探性接触，释放微量的溶解酶。 效果很慢。 但确实在起效。 那些灰白色的硅基结构在酶的作用下开始缓慢软化，菌丝得以推进比预期更深的距离。 米兰达睁开带着一丝神性的灰蓝色眼眸。 然后低声道： “菌主的菌丝已经接触到硅基菌落的边缘区域了。” 话音落下。 通讯器里立即传来红后的声音：“目前渗透进度如何？” “正在缓慢推进。”米兰达的语气平静，“硅基菌落的结构比我预想的更致密，但菌主的菌丝可以突破，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大概需要多久？”红后问道。 米兰达回答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预测两天内菌主的菌丝们可以抵达它的核心区域，吞噬和同化对方。” 红后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同步信息。 “明白了。” “我会协调后勤部门持续供给生物质，确保菌主的能量不会中断。” 米兰达嗯了一声，随即重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菌丝网络深处，继续推进那场无声的渗透。 也就在硅基菌丝和菌主菌丝激烈交手的那一刻。 一个模糊的意识忽然连接上了菌主。 带着试探。 “你......是来吃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