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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东人家2026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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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东人家2026新版:第二十一章 1962年5-6月

鸡叫三遍时,彩云已做好早饭:“玉兰,快起来吃早饭了。” “天还没亮,再睡一会。”玉兰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仍然赖在床上不愿起来。 “睡什么睡,别人家早都下地干活去了,季节不等人,快点!” 东方刚泛出鱼肚白,彩云带着玉强和玉兰来到秧苗田:“今天我教你们拔秧。” “拔秧我会!”玉兰还没等母亲说完,就脱了鞋,卷起裤脚下去干了起来。 彩云见玉兰干得有模有样,感到奇怪:“你跟谁学的?” “二婶。”玉兰答得很干脆。 “你二婶真会使唤人。” “二婶说,二叔老帮我们家干活,让我以后也帮她一起干活。” “去也可以,但应该和我说一下。” 玉强觉得拔秧很简单,没什么好学的,他下到秧苗田后模仿着妹妹的动作攥住秧苗朝上一拔,秧苗断了。 彩云把玉强喊过来,跟他说:“拔秧时手要紧贴水田地面,抓住秧苗底部往自己方向拖动,一次不要拔得太多,拔起后要将秧苗根部的泥土清洗干净,这样既可以减轻挑秧苗的重量,也便于栽秧时秧苗的分离。”彩云跟玉强一边说,一边示范。 玉强学会后,只能一手拔一手攒,速度很慢,他见母亲双手不停地一伸一缩,手指灵活地勾着秧苗,熟练地拔起拖动,不一会儿双手挤满,两手一合,用稻草一扎,一个“秧把”成了。 玉强也想像母亲那样,来个左右开弓,他右手抓住秧苗向后拔,左手向前伸时,身体平衡未掌握好,一下子栽倒在水田中,双膝跪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玉兰见了,笑得不行:“妈,你快看,玉强给您磕头了。” 彩云看了看,笑了:“那你也磕个!” 玉兰道:“给钱吗?” “记账!”彩云的脸上笑开了花。 午饭后,彩云一家全体出动去栽秧,玉军光着屁股跑在最前头。跑着跑着,就回过头来冲母亲喊了一声:“妈,快点。” “你别捣乱了,回去!” “妈,秧栽好了,多长时间才能长出大米啊?” “要一百多天,你问这干什么?” “有了大米,我们就可以吃上大米饭了。” “分到土地,以后天天都可以吃上大米饭。” “太好了,我就想吃大米饭。” 彩云有七亩地在西冲,这里是王家峪主要产稻区,纵横交错的水沟和田埂把这里分隔成一块块的水田,像是镶在大地上的一块块明镜,在阳光下闪烁着,走在田埂上的行人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到了栽秧的水田,玉军拉着母亲的衣服:“妈,你教我栽秧好吗?” “你看那是什么?” “是鸭子。” “它们要过来吃秧苗,你去把它们赶走。”彩云怕他在这捣乱,想把他支开。 玉军听了很高兴,立即冲着鸭子追过去,一直把它们追到一旁的小水沟里仍不罢休,跳下去继续追赶。 玉强和玉兰跟着母亲学习如何栽秧,彩云先给他俩讲了栽秧的基本要领:“四体朝地背朝天,手持秧苗面向田,左手分秧右手插,纵向成列横成行。” 玉强道:“妈,您说的跟我们老师讲的《栽秧诗》很像。” “什么内容?”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忘了。” “回去问问你们老师,然后告诉我。” 接着彩云又给他俩进行了示范:只见彩云的一双手就像是蜻蜓点水似的上下舞动,有节奏地将一撮撮秧苗插到田里。那刚插好的秧苗一个个挺立着,横竖排列是那么整齐,就像是列队接受检阅的士兵。 “栽秧时,双手动作必须协调,左手负责捻秧,右手接过秧苗后,拇指、食指、中指并拢,捏住秧苗的根部垂直插入泥土中。插入深度约两公分左右,横竖株距约八公分左右。同时,双脚必须密切配合,每插完二行,要及时后移。”彩云一边说,一边手把手地教。 俗话说“大米好吃秧难栽,”栽秧不像拔秧那么简单,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玉强手持秧苗比划了几下,总觉得手脚不听大脑指挥,不是插得太深就是插得太浅,前后行秧位呈蚯蚓状,弯弯曲曲,或双手配合不好,分秧传秧滞后于栽秧,双脚后移不协调,等等。 玉兰也觉得秧苗在自己手里不听使唤,栽得东倒西歪,不成行列,有的还漂浮在水面上。 在母亲的耐心指导下,两人慢慢地悟出了一些道道,掌握了基本技巧,逐步顺手了。 “妈!妈!……”玉军在一旁水沟里哭喊着。 “玉兰,你过去看看你弟弟怎么了?” 随后,玉兰拉着玉军走过来:“妈,弟弟的肚脐钻进了一个蚂蟥。” “你说什么?”彩云似乎没听清楚。 玉兰又重复了一遍。 玉强听了感到好奇,也跑过来看了看,彩云告诉玉强,这种情况不能硬拉,否则蚂蟥容易断在里面。 彩云用手在他肚脐周边轻轻地反复拍打着,这蚂蟥就是不出来,用其他办法也不奏效。 玉强见临近的赵叔正在田埂上休息抽烟,跑过去要来了烟头,吸了几口后,在蚂蟥身上烫了几下。不一会,玉强揪住蚂蟥轻轻地一拉就出来了。 “张姐,我们来帮你栽秧。”刘云凤说着,就和王红雷下田拿起秧苗干起来。 “你们的秧栽完了吗?”彩云问。 云凤道:“我们田少,都忙完了。” “谢谢你们帮忙,玉强、玉兰你们俩到前面去栽。”彩云想把两个孩子支走,好跟云凤说点事。 玉强已经累得不行了,感到浑身酸痛,而这仅仅只是开头,他不知道这么多地什么时候才能栽完,看见云凤过来帮忙栽秧非常高兴。但当他见到王红雷下田时,心中突然感到阵阵恶心,听到母亲的话他一动也没动,只有挨着母亲的玉兰站起身来。 这时,红雷道:“玉兰,你跟我到前面去,好吗?” “好!谢谢叔叔。”玉兰对援军的到来感到满心欢喜。 彩云继续问云凤:“妹子,红雷对你好吗?” “挺好的,就是脾气有点急。” “男人嘛都有点脾气,只要他对你好,你也喜欢他就行。” “他这人心眼不错,对我的两个孩子也很好,这一点让我感到欣慰。” “你们的田太少,可以到西山开几亩荒地,种些旱粮。” “这样行吗?” “你们找一下王红兵,只要他同意就行。” “红雷跟他关系不太好,估计他不会同意。” “他那个人爱戴高帽,只要你奉承他几句他就晕了。” “可我就是不会奉承人。” “你就这么跟他说。”彩云在云凤耳边嘀咕了几句。 云凤听了,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玉强道:“阿姨,别听我妈的,在荒地上种庄稼不需要谁同意。” 彩云显然不爱听:“你懂什么?大人说话你少插嘴。” 云凤赶紧打圆场:“玉强,小梅常去找你们玩,以后没事你也到我们家来玩,好吗?” “行!” 彩云道:“玉强,去把田埂上的秧把子都扔下来。” 玉强离开后,彩云问云凤:“你家小梅有婆家了吗?” “没有,前几天有人来提过,我没同意。” “你觉得我们家玉强怎么样?” “玉强属什么的?” “属虎,十三岁。” “我家小梅属马的,今年九岁。” “跟我一个属相,俗话说“马为虎妻”,女马男虎好姻缘,是绝配!” “玉强的头是怎么搞的?” “生下来没多久,就发现他的头有点歪,当时没当回事,觉得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所以一直没有进行纠正,结果就成这样了,不过什么影响都没有。” “就是看起来有点那个。” “我看小梅好像挺喜欢玉强的,经常过来找他。” “是的,她老在我面前说强哥这个、强哥那个,看来两个孩子有缘。” “你要是觉得行的话,就回去和红雷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这事我做主,就这么定了。” “谢谢大妹子瞧得起我,我会把小梅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 “你是我的恩人,又是老乡,就别那么客气了,但老规矩还得要。” “那当然,这里的规矩就是彩礼六十块,布料六件,你看怎么样?” “你我都是凤阳人,那边讲究六六大顺。” “行,就按你的意思办,彩礼六十六块。” “姐,你别生气,我不是为了那几块钱,我要的是我们对故乡的一种眷恋之情。” “我知道,你愿意把女儿嫁给我们老陈家,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这几天我就请媒人上门提亲,你看行吗?” “行!” 发福找到彩云:“嫂子,麦地已耕完耙好,你准备安种什么?” “我想安种花生和玉米,你看怎么样?” “可以,这个不着急,栽完秧再说。” “有个事我正想找你商量。” “什么事?” 彩云把和刘云凤商量的事告诉了发福。 发福听了很高兴:“好事啊!玉强不小了,早该定亲了。” “玉强的亲事一直是我一块心病,几次找媒人都不愿意帮忙,主要是嫌我们家穷和玉强歪头,这次云凤能同意,真是不容易。” “这事要趁热打铁,尽快找个媒人把亲事定下来。” “我也这么想,可钱的问题怎么办?” “一共需要多少钱?” “彩礼六十六块,礼品四样大概三十左右,加起来可能有九十多块。” “跟云凤商量一下,礼品能不能以后再说。” “这个不行,我也做过媒人,就是女方不提,男方也必须准备,这是规矩。” “礼品四样都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钱吗?” “布料六件,每件长八尺,即使是普通的白帆布每尺也得四毛多,六件就得二十块左右,还有活鲤鱼两条,圆肘两个和双刀肉。” “双刀肉是什么意思?有圆肘子不就行了吗” “双刀肉是带有两根肋骨的长条五花肉,在两根肋骨之间用刀划开一道口子,但不能划断,要连着皮,表示上门提亲。送到女方家后,由女方割断返回一刀给男方家,表示同意定亲。” “你手头能凑多少钱?” “包括卖粮和卖麦秸秆,最多只能凑三十多块钱,还差五十多。” “我手头有十几块机动钱,不足部分我去借。” “这么多钱你到哪里借?上次找庆英借几块钱她都不肯,指望她肯定不行。” “这个你就别管了,我就是磕头也要给你借来,玉强一辈子的大事,不能耽误了。” “真是难为你了,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靠你了。” “你明天就去找媒人,定下来后尽快下聘礼。” 两人按约定分头行动,发福到处找人去借钱,彩云去找媒人上门提亲。 彩云找到杨家岗的杨婆,这人口碑比较好,接生、说媒是好手,彩云生狗蛋时就是她给接生的。 杨婆见彩云来找她,就知道其来意:“你家玉强的事我没少操心,周边年龄相当的我都提过,人家一听,头摇得就像拨浪鼓一样,我真是帮不上忙。” “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不过这次不一样。” 彩云把她和女方沟通的一些具体情况和杨婆简单介绍了一下,杨婆这才答应下来。 俗话说“媒人一张嘴,会哄又会吹。”杨婆提亲回来后,就喋喋不休地跟彩云表功,说得绘声绘色。彩云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杨婆说彩礼由六十六砍为六十时,确实让彩云感到惊喜,对杨婆一再表示感谢。 “你家玉兰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杨婆问彩云。 “家里缺劳力,我想晚两年再给她找婆家。” “先定亲,结婚的事可以再商量。” “定了亲,男方就会催着办事,不同意也不好。” “现在有户人家条件不错,小伙子长得俊,今年十四岁,属牛的,你家玉兰十二岁,属兔的,两人相配,男孩父亲在镇上工作,母亲是个裁缝,你要是同意,我就去谈。” “条件是不错,但我还是想先把玉强的事定下来再说。” “行吧,你再考虑考虑,就怕晚了条件好的都有主了。” 杨婆走后,玉军皱着眉头跑过来,拉着母亲的手说:“妈,我这儿疼。” “哪儿疼?”彩云问。 “这儿。”玉军指着肚脐说。 彩云一看,发现玉军的肚脐又红又肿,她知道这是蚂蟥叮咬的结果,便化了一些温盐水给他洗了洗。 “好了,明天就没事了。”彩云安慰玉军。 这时,庆英过来问彩云:“听说你要和云凤结为亲家?” 彩云道:“是啊,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不敢,我怕你在酒里下药。”庆英阴阳怪气地说。 “你真会开玩笑。” “你这人心计太重。” “什么意思?” “你自己明白。” “我不明白。” “彩礼准备好了吗?” “正在想办法。” 庆英得知玉强定亲的事,心里很不舒服。她想起当初彩云以抱养为诱饵,劝她留住云凤,结果不但抱养未成,就连那间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小房子也被彩云乘机夺走。现在她又要和云凤结为亲家,庆英这才意识到,所谓抱养只是彩云给她设下的一个圈套。 自从实行责任田以来,发福整天围着彩云转,什么事都为她着想,她感到很生气。特别是在和彩云争夺小房子时,他为了帮彩云,竟然动手打了她。而彩云使用发福就像使唤自己的男人一样理直气壮,发福也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庆英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这次玉强定亲,如果不是玉兰,她都不知情。不但彩云没告诉她,就连发福也没跟她提起,她深信这种大事彩云一定会找发福商量过。 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彩云的经济状况,她觉得彩云一定会找发福帮忙解决彩礼问题。她打开那个被她视为宝贝的木箱子,查看了一下存款,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锁上。她盯着已锁好的木箱子左看看右瞧瞧,心里仍然感觉不踏实。虽然这箱子只有她一人拿着钥匙,但发福如果偷偷配了钥匙岂不是很危险,为安全起见,她又加了一把锁,这才感觉踏实些。 她知道发福手里有些零花钱,但解决不了彩云的问题。她坚信彩云一定会找她借钱,她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羞辱她一番,让她彻底死心。 彩云一边忙着卖粮、卖麦秸秆筹集礼金,一边忙着栽秧,对玉军经常喊肚脐疼痛的事没放在心上。一天晚上,玉军又哭又闹,指着肚脐说里面在打架,彩云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肚脐就是红肿,又用温盐水给擦了擦,可夜里老是哭闹,天刚亮她就背着玉军来到卫生院。 大夫检查后,责怪彩云:“你看这里面都化脓溃烂了,为什么不早来看啊?” “这几天忙着栽秧给耽误了。” 彩云看见大夫从里面清除出一些带血的脓水,然后打了一针,又开了些药,并嘱咐每天都要过来打针治疗。彩云背着玉军走出卫生院,一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礼金还没筹够,今天又花了八块多,她知道发福能找的朋友都找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她真的没了主意。 “嫂子,等一等。”快到村口时,彩云听见发福在后面喊她。 “又借钱去了?”彩云问发福。 “你干什么去了?”发福有意岔开话题。 “带玉军看病去了。”彩云见发福无精打采的样子,知道他又没借到钱。 “怎么了?” “肚脐感染化脓了,又花了八块多,越着急越添乱。” “再着急有病必须看,别耽误了。” “这样一来,礼金就差了二十多块,现在离下聘礼的日子只有三天时间了,到哪借这么多的钱,真是急死人了。” “好点了吗?”发福摸着玉军的头问。 玉军点了点头。 彩云到家后,见玉兰正在做饭,便问玉兰:“昨天有涛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路过这里。” “这孩子长得真俊,像个大小伙子了,可惜父亲不在了,母亲又双目失明,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父亲和我爸一样,也是六零年去世的。还有一个妹妹是去年初去世的,现在就剩下他们母子三人了。” “他弟弟多大了?” “今年十一岁,比他小三岁。” “他们俩都定亲了吗?” “有涛没有,他弟弟不知道。” “你也不小了,该让媒人给你找个婆家了。” “我不想让媒人找。” “那哪行啊!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婚,从提亲、定亲到结婚都必须有媒人,这叫明媒正娶。” “媒人是不是找过您啊?” “是啊,媒人说有一个挺俊的小伙子,父亲在镇上工作,母亲是个裁缝,家庭条件很好,你过去肯定能享福。” “我不喜欢,定了我也不去。” “我知道你喜欢有涛,可他哪来彩礼钱啊?” “妈,我可以不要彩礼。” “这是规矩,没有彩礼无法定亲,媒人也不会给提亲。” 彩云觉得上次杨婆提到的那户人家条件确实不错,如果成了,可以将玉强下聘礼的日子推后几天,等收到玉兰婆家的聘礼时,玉强的聘礼问题也就解决了。 现在看来,玉兰心里想着有涛,如果不考虑玉兰的感受直接定亲,肯定会伤了玉兰的心。而且定亲后不久,男方就会要娶亲,玉兰一走,这么多地怎么办?” 发福终于把钱凑齐了,他知道彩云着急,急忙赶到西冲找她:“嫂子,钱借到了。” 彩云连忙问:“又借了多少?” “三十!” “太好了!”彩云激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谢谢二叔!”正在栽秧的玉强站起来笑嘻嘻地向他二叔鞠躬致谢。 “玉强、玉兰,你二叔借钱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听见了吗?” 两个孩子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