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微看的官博发出了一条置顶公告。 “微看上线七十二小时，下载量突破三千万，日活用户突破一千万！感谢每一位用户的信任与陪伴。” “短视频时代，微看与你同行。” 评论区前排清一色的祝福，企鹅自家的账号和合作的营销号，排着队刷了一长串“恭喜微看”“短视频的未来”之类的话。 但在这条微博的末尾，偶尔也夹杂着几句被刷到后排的评论。 “下了，刷了十分钟卸了，推送的全是我不感兴趣的视频。” “微看的广告也太多了吧？刷三条就弹一条广告，体验极差。” “为什么我刷到的全是营销号的内容？能让我看看正常人的视频吗？” “垃圾软件，卸载了。” 这些评论没有人回复，也没有人注意到。 在微看三千万下载和一千万日活的光环下，几条不满的声音微不足道，就像往大海里扔几颗石子，连波纹都看不到。 而此刻的抖音，面对微看的狂轰滥炸，没有发布任何一条官博，没有上任何一条热搜，安静得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 可是。 在微看的庞大攻势下。 抖音的日活不但没有掉，反而借着微看把“短视频”这个概念炒热的东风，从六十万悄无声息地涨到了接近百万。 每一个被微看的弹窗和广告吸引去下载微看的用户，在微看刷了几分钟觉得无聊之后，都会在应用商城看到，排在微看旁边的另一个软件——抖音。 有些人带着好奇心点进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不过。 虽然抖音没有做出应对，但企鹅的黑稿却没有停下。 当天下午。 一条新的词条爬上了微博热搜。 “抖音自暴自弃，微看上线没有任何应对？” 点进去是一个坐拥百万粉丝的科技博主发的长文。 文章语气看似客观中立，甚至开头还专门强调“我一直很看好抖音”。 但每一段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用力。 他说面对微看上线的巨大声浪，同赛道里唯一的竞争对手，居然连一条回应都没有，也没有什么活动，这只能说明他们已经认输了。 他说作为一家创业公司，抖音值得尊敬，但在企鹅这种级别的巨头面前，情怀不能当饭吃。 这人提到，没有流量入口，没有资本支撑，抖音甚至连面对挑战时最基本的宣发反击，都做不出来。 照这个趋势下去，抖音退出市场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博主平时也有不少粉丝。 所以一时间，评论区也被带了节奏。 “可惜了，明明是抖音先做出来的。” “企鹅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 “没办法啊，谁让抖音自己不争气呢。” “这博主说的是实话，微看上线之后身边所有人都在讨论微看，根本没人记得抖音了。” “我去搜了一下，抖音创始人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之前做砸了好几款软件，拿什么跟企鹅斗？” 偶尔有几条理性的声音出现在后排。 “我倒是还在刷抖音，微看内容太杂了，刷不到我想看的东西。” “抖音推荐的是真的准，微看差远了。” “等你们用过抖音就知道了，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一边倒的舆论里。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微看的爆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抖音的退场只是早晚的问题。 毕竟。 当下微看的热度和日活，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三天，就已经做到了抖音两个多月、十倍的日活！ 不过。 这些只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不是在微博上高谈阔论的博主，也不是在企鹅总部，盯着数据面板的高管。 是那些在微看上投了钱的商家。 ...... 温州鹿城区。 郭胖子正坐在自己鞋厂二楼的办公室里，那张花了上万块买的人体工学椅，被他压得吱呀作响。 他手里拿着手机，脸色铁青。 桌上的烟灰缸里戳满了他从早上抽到现在的烟头。 “你说什么？三天了，我们的销量才增加了百分之五十？” 郭胖子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嗡嗡地回荡。 “当初老陈在抖音投的广告，一周时间销量翻了七八倍，库存清掉了一大半！我们才涨了百分之五十？连老陈的零头都不到！” 电话那头是广源贸易负责电商渠道的经理，声音委屈得像被人一巴掌拍在嘴上。 “郭总。” “我们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不理想。” “我们对比了一下同期数据，以前在淘宝上随便投个直通车，至少也能拉个百分之二三十的增量，这次花了这么多钱，三天才这点涨幅，确实不太正常。” “微看那边说可能是因为刚上线，用户还在适应期，广告效果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体现出来……” “放他娘的屁！” 郭胖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计算器跳了起来。 “老子花了上百万的广告费，生产线加了两条，原材料堆了半个仓库，你就给我看这个？” 他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三圈。 窗外就是他上周加开的新生产线，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转，工人三班倒，生产出来的新鞋一双接一双地往仓库里码。 可现在这些鞋能不能变成钱，他心里已经没了底。 他翻出微看商务合作部对接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快十声才接通，对面是个年轻的男声，语气倒还算客气。 “郭总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郭胖子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压，虽然面对自己的员工趾高气扬，但在面对企鹅的人员时，他却快速换了一副低声下气的语气。 “是这样的。” “我们投放了三天的广告，但是销量提升远远没达到预期。” “我投了上百万，三天才涨了百分之五十，同样做鞋的同行在抖音上投了十几万，一周翻了七八倍。” “这个差距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我想问一下，贵平台后续有没有什么优化计划？” “郭总您完全不用担心。” 对方的声音很轻松，轻松得像是没有听出郭胖子声音里的焦虑。 “微看的用户体量您是知道的，下载量已经突破了三千万，日活破千万，覆盖的用户是抖音的十倍以上。” “广告触达的用户基数大，转化出来的绝对订单量肯定不会少。” “刚上线这几天平台还在做优化调整，广告效果会逐步提升的，您再等等就行。” “可是……” 郭胖子还是有些担心。 “郭总，签约的时候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广告款项一经支付不予退还。” “我们这边能做的就是帮您延长一些投放周期，或者增加一些曝光量。” “后续有什么变化我们会主动联系您的，请您耐心等待。” “现在微看的用户量还在飞速增长，您想想，等用户量再翻一倍，您的广告效果不也跟着翻倍吗？” 电话挂断了。 郭胖子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了起来。 窗外货车上还在往下卸原材料，那是他上周加开生产线之前订的。 现在这些货全都堆在仓库里，和之前没卖出去的库存摞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厂门口，老陈蹲在塑料筐上抽烟的样子。 老陈说要讲良心，抖音帮了他的厂子活过来，现在抖音有难他不能跑。 他当时还笑了老陈是榆木脑袋，笑他真把做生意当交朋友。 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不过现在，对他而言他也没有了其他选择，只能等着微看后续优化，看能不能把转化率提上去，要不然，他这个厂子恐怕就没了。 ...... 同样的情况，在几乎所有投了微看广告的商家中不断上演。 一个做小家电的厂商投了十几万广告费，三天下来咨询量只多了几十个，还不如平时淘宝店的自然流量，销售转化几乎为零。 一个卖零食的品牌投了八万，后台订单数据几乎纹丝不动，负责人打电话过去问情况，得到的回复跟郭胖子听到的一模一样——用户量大，耐心等等，不能退款。 还有一个做家居用品的厂商更惨。 投了二十万，第一天来了十几个咨询，第二天只剩下五个，第三天干脆一个都没有了，像是广告被人关掉了一样。 他自己打开微看刷了几十下也没刷到自己的广告，打电话去问才知道广告确实是投出去了，对方说转化率低是他的产品问题。 这些厂商有的开始私下互相联系。 有人发现。 早就有同行悄无声息地回头，联系了浪潮科技的商务经理，问抖音的广告位还有没有。 不过大部分的厂商，还是选择了相信企鹅，打算看看再说。